谢晚凝扶着沙发边缘，剧烈喘息。

林风一步跨上前，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同时递上一杯温水和一颗速效救心糖丸。

“太太，需要叫家庭医生吗？”林风语气平稳。

“不用。”谢晚凝就着温水咽下糖丸，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明，“去二楼书房。断开主服务器的外网物理连接。”

林风立刻照办。

书房内。谢晚凝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敲击键盘。屏幕上代码快速滚动。

“防火墙被绕过了。”谢晚凝盯着屏幕上的访问日志，“昨天下午三点。周家送邀请函的人，在客厅的访客Wi-Fi里植入了嗅探程序，顺着局域网摸到了服务器边缘。”

林风推了推金丝眼镜：“周老太太这次花了大价钱。这种级别的木马，市面上至少七位数起步。”

“送战书是假，偷家是真。”谢晚凝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

她拿起手机，拨通裴叙言的号码。

慕尼黑。凌晨。

裴叙言刚结束一场跨国并购的视频会议，捏着眉心接起电话。

“裴老板，你的安保系统被周家留了后门。”谢晚凝语气凉凉。

裴叙言动作一顿，声音瞬间沉下来：“丢了什么？”

“我刚画的‘墨夜’图纸。”谢晚凝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对方拿去欧洲珠宝协会举报我抄袭了。现在我的参赛资格被暂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裴叙言的一声轻笑。

“想怎么玩？”他太懂她了。如果真生气，她现在已经砸电脑了。

“周家既然喜欢偷，那就让他们偷个够。”谢晚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原始图纸，“我把‘墨夜’的榫卯结构受力点改了。只要按照这个数据切割原石，上机打磨的瞬间，石头会直接碎成粉末。”

“需要我配合什么？”裴叙言问。

“把防火墙打开一道缝。让他们把这份‘新图纸’顺畅地偷走。”谢晚凝说，“另外，欧洲珠宝协会那边，帮我压住。等双年展那天，我要当众对质。”

“好。”裴叙言答应得很痛快，话锋一转，“不过，你今天的情绪起伏过大，工作时间强制清零。现在，下楼，喝药，睡觉。”

谢晚凝撇嘴：“裴叙言，我在办正事。”

“喝药也是正事。”裴叙言语气不容拒绝，“林风。”

“先生，我在。”林风对着手机汇声。

“盯着太太把昨天新调配的养气汤喝了。少一口，扣你这个月奖金。”

林风站得笔直：“明白。”

谢晚凝瞪了林风一眼，对着电话抗议：“独裁者！”

电话挂断。谢晚凝把修改后的错误图纸放进共享文件夹，故意留下一个容易破解的密码锁，然后退出了系统。

林风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散发着浓烈药味的深褐色汤汁。

“太太，请。”林风面无表情。

谢晚凝捏住鼻子，端起碗一口灌下去。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风适时递上一颗陈皮糖。

“周子豪那边怎么样了？”谢晚凝含着糖，压下苦味。

“合同已经签了。”林风递上一份文件，“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四，合法合规的最高上限。借款金额两亿，抵押物是周家名下两台海德堡最新型激光切割机。借款期限，三天。”

谢晚凝翻看合同。三天。正好是双年展开幕前一天。

“很好。”谢晚凝合上文件，“三天后，去周家收机器。他要是还不上钱，就按合同走法律程序强执。港城的法院，谢明哲熟得很。”

接下来两天。谢晚凝彻底闭关。

晚星工作室里。苏瞎子戴着特制的放大镜，盯着那块星光蓝宝石原石。

“这料子硬度太高。没有海德堡，我们只能用老办法‘水切’。”苏瞎子摇头，“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切准。”

“不用切。”谢晚凝拿出一份全新的图纸，“我们做‘活扣’。利用原石本身的天然纹理，进行包裹式镶嵌。”

苏瞎子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这结构……你把那半卷《凤求凰》的物理陷阱，反向利用了？”

谢晚凝点头。

“周老太婆以为《凤求凰》下半卷是绝世工艺，其实是个遇热崩塌的机关。我把这个机关的原理，改成了‘墨夜’的防伪锁。只要有人试图强行拆解‘墨夜’，里面的榫卯就会永久锁死，变成一块废铁。”

苏瞎子竖起大拇指：“谢家丫头，你这脑子，不去造精密仪器可惜了。”

港城，周氏集团总部。

周老太太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看着手里新打印出来的图纸。

“奶奶，黑客把谢晚凝修改后的最终版图纸弄到手了。”周子豪顶着两个黑眼圈，满脸兴奋，“她果然发现图纸泄露，连夜改了数据。可惜，还是被我们截胡了。”

周老太太仔细端详着图纸上的榫卯结构，冷笑出声。

“黄毛丫头，跟我斗。马上把这份图纸发给工厂。连夜赶工，用那块极品墨翠，照着这个图纸切割。我要在双年展上，用她的设计，把她彻底踩死！”

“是！”周子豪转身跑出去。

慕尼黑。

裴叙言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先生，太太那边已经安排妥当。”特助在旁边汇报，“周家的工厂已经开始按照错误图纸切割了。另外，欧洲珠宝协会那边，我已经用裴氏基金会的名义施压，他们同意暂缓公布取消太太参赛资格的决定，留到双年展现场核实。”

裴叙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

“谢明哲那边呢？”

“谢大少爷已经带人盯住了周家的工厂。不过……”特助犹豫了一下。

“说。”

“谢大少爷发现，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拨人在盯着周家。对方手法很专业，反侦察能力极强。”

裴叙言眯起眼睛。

还有人想动周家？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谢明哲的电话。

“大舅哥，查清那拨人的底细了吗？”裴叙言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谢明哲的声音透着一丝古怪，甚至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查清了。你绝对猜不到是谁。”谢明哲顿了顿，“是京城贺家的人。”

裴叙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贺家？

贺明轩涉嫌洗钱刚进去没几天，贺家核心矿区也被裴氏强收。按理说，贺家现在自顾不暇，怎么会派精锐跑到港城去盯周家的工厂？

“贺家派了谁？”裴叙言问。

“贺家长孙，贺云霆。”谢明哲语气凝重，“他亲自带队。”

裴叙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贺云霆，贺家真正的掌权人，手段狠辣，和贺明轩那种草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他盯周家做什么？”

“不清楚。”谢明哲说，“但我查到一条线索。十二年前，你丈母娘向周家借那五千万的时候，中间的担保人，似乎和贺家有点关系。”

裴叙言沉默片刻。

十二年前的旧账，牵扯到了京城贺家。看来，这场双年展，比预想的还要热闹。

“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裴叙言吩咐，“晚凝那边，不能出任何闪失。”

“废话，那是我亲妹妹。”谢明哲冷哼一声，“你什么时候滚回来？晚凝这两天一直待在工作室，除了喝药就是画图，林风根本拦不住她。”

“今晚的航班。明天一早到澳城。”裴叙言挂断电话。

澳城，半山庄园。

夜色深沉。谢晚凝坐在工作室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刻刀，一点点修整着蓝血石的底座。

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

林风站在门口，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准时开口：“太太，您的工作时间已严重超时。请立刻休息。”

谢晚凝充耳不闻，手下的动作不停。

“最后一点。”她轻声说，刻刀在蓝血石表面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

“咔哒”一声轻响。

星光蓝宝石完美地嵌进了蓝血石的底座中。没有任何粘合剂，全靠精密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两种截然不同的幽蓝色光芒在灯光下交相辉映，仿佛将整个夜空都浓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成了。”谢晚凝放下刻刀，长舒一口气。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没有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

一个带着淡淡冷杉气息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谢晚凝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裴叙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风尘仆仆，大衣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裴叙言？”谢晚凝声音虚弱，“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裴叙言将她打横抱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再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累死在工作台上？”

他转头看向林风，语气冰冷：“我说过什么？”

林风低头：“先生，我失职。”

“扣半年奖金。”裴叙言抱着谢晚凝大步走出工作室。

谢晚凝靠在他怀里，扯了扯他的衣领。

“不关林风的事，是我自己要赶工。”她讨好地笑了笑，“而且，‘墨夜’完成了。很漂亮。”

裴叙言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的怒火瞬间化为无奈。

“谢晚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咬牙切齿。

“知道啊。”谢晚凝把头埋进他胸口，“所以我才要快点做完。不然，怎么去双年展上砸周家的场子？”

裴叙言抱着她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砸场子的事，我来安排。”裴叙言坐在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现在的任务，是睡觉。”

谢晚凝乖乖闭上眼睛。有他在，她确实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裴叙言。”她闭着眼睛嘟囔。

“嗯？”

“周家那两台切割机，明天记得去收。”

裴叙言看着她疲倦的睡颜，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

“好。”他轻声答应，“连本带利，一台都不会少。”

窗外，夜色渐退，黎明将至。

港城周家的工厂里，机器轰鸣。一块极品墨翠正在按照那份被修改过的图纸，进行着最后的切割。

而在工厂外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贺云霆看着监控画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周家上钩了。”贺云霆声音低沉，“通知下去，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