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盯着图纸。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划动。
点、划、点。
摩斯密码。
三分钟后,一串经纬度坐标跃然纸上。
北纬22°11′,东经113°32′。
谢晚凝打开手机地图,输入坐标。红色的定位针落在澳城半岛老城区的一条窄巷里。
“不是港城?”谢晚凝愣住。
母亲把秘密藏在了澳城?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
谢晚凝拉开抽屉,把图纸和坐标塞进随身包里。睡觉。明天去探险。
第二天早上七点。
谢晚凝穿了一件厚实的米色羊绒大衣,脖子上缠着一圈纯白狐狸毛围脖,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雪人。
她推开卧室门。
林风穿着笔挺的黑西装,像一尊门神杵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
托盘上,一碗散发着浓烈苦味的中药。
“太太,早安。”林风面无表情,“先生吩咐,看着您喝完。”
谢晚凝盯着那碗药,眼角抽搐。
“林特助,你老板给你开多少工资?我出双倍,你把这碗药倒了。”
“太太,先生每个月给我开七位数。并且,年底有裴氏集团百分之零点一的分红。”林风语调平稳。
谢晚凝闭嘴了。
裴叙言这个败家子。
她端起碗,捏住鼻子,一口闷。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灌下去,谢晚凝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风适时递上一颗陈皮糖,外加一杯温水。
“备车。”谢晚凝把空碗砸回托盘里,“去大三巴街。”
“太太,您的行程表上写着,今天全天在晚星工作室打磨蓝血石。”林风没动。
谢晚凝掏出手机,晃了晃:“信不信我给谢明哲打电话,说你在澳城虐待我,不让我出门放风?”
林风眼皮跳了一下。
港城那位谢大少爷是个重度妹控。要是知道妹妹受委屈,能直接开直升机过来把庄园炸了。
“您稍等。我需要向先生请示。”林风拿出手机。
慕尼黑。晚上十一点。
裴叙言刚洗完澡,穿着黑色浴袍,坐在落地窗前翻看理查德的医疗方案。
手机震动。
“说。”裴叙言接通。
“先生,太太要求去大三巴街。态度坚决。并且搬出了谢大少爷威胁我。”林风如实汇报。
裴叙言翻文件的手顿住。
大三巴街?老城区。
“她带了什么?”裴叙言问。
“带了那半卷《凤求凰》的图纸。”
裴叙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她昨晚没闲着,破译了图纸上的东西。
“让她去。”裴叙言声音低沉,“老城区人多眼杂。调两辆防弹车跟着。通知交管部门,把大三巴街附近的交通梳理一下。另外,查一下那个坐标的具体位置,把周围的商铺背景摸透。”
“是,先生。”
挂断电话,裴叙言揉了揉眉心。
他不在家,这只病猫是一天都不肯安分。
澳城,大三巴街。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巷口。巷子太窄,车进不去。
谢晚凝推开车门,冷风一吹,她捂着嘴闷咳了两声。
林风立刻撑开一把黑伞,挡住冷风,顺手给她披上一件更厚的披风,手里还拎着一个恒温保温杯。
活像个带娃的男妈妈。
“太太,坐标显示在巷子深处。”林风看了一眼平板电脑,“是一家叫‘恒通’的旧式当铺。老板姓陈,六十岁。背景干净,没有犯罪记录。”
谢晚凝点点头,踩着平底靴往里走。
恒通当铺的门面很破旧。木质招牌上的金漆掉了一大半。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很高,铁栅栏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
“当东西还是赎东西?”老头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一个旧怀表。
谢晚凝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那半卷《凤求凰》图纸,顺着铁栅栏底下的缝隙推了进去。
“取东西。”谢晚凝声音清脆。
老头动作一顿。
他放下怀表,拿起图纸。目光落在图纸边缘那个不起眼的墨点上。
老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上下打量着谢晚凝,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色和名贵的狐狸毛围脖上。
“谢家的人?”老头声音沙哑。
“谢晚凝。”
老头点点头,把图纸推了回来。
“等了十年,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这东西要跟着我进棺材。”
老头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一个暗格。
几分钟后,他抱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放在柜台上。
谢晚凝伸手去拿。
“等等。”老头按住盒子,“规矩。对暗号。”
谢晚凝愣住。图纸上没写暗号啊。
老头盯着她:“你母亲当年留下一句话。上半句是,‘天王盖地虎’。”
谢晚凝嘴角疯狂抽搐。
亲妈,您当年在欧洲定制微型感应器,搞这么高大上的谍战戏码,结果暗号用这个?
“宝塔镇河妖?”谢晚凝试探着接。
老头摇头。
“小鸡炖蘑菇?”
老头继续摇头。
谢晚凝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闪过母亲当年那些天马行空的搞怪性格。
“玉帝日王母?”谢晚凝咬牙。
老头松开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答对了。东西归你了。”
站在一旁的林风,向来毫无波澜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谢家女人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谢晚凝抱起紫檀木盒子。很沉。
“走。”谢晚凝转身就走。
回到迈巴赫车上。
谢晚凝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
没有微型感应器。也没有什么高科技武器。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未经打磨的黑色原石。
以及一份泛黄的文件。
谢晚凝拿起那块黑色原石。借着车内的灯光,原石表面隐隐透出深邃的幽蓝色光芒,里面仿佛包裹着璀璨的星河。
“极品星光蓝宝石原石。”谢晚凝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大一块?市场上绝迹了至少二十年。”
这块原石的价值,绝对不在裴叙言送她的那块两亿蓝血石之下。
林风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那个文件上。
“太太,看看文件。”
谢晚凝放下原石,拿起文件。
那是一份债务抵押合同。
甲方:谢氏珠宝(谢晚凝母亲)。
乙方:港城周氏集团(周老太太)。
合同内容很简单。十二年前,周氏集团资金链断裂,向谢晚凝母亲借款五千万。抵押物,是周家祖传的一条名为“海洋之泪”的钻石项链。
合同底部,白纸黑字写着:若十年内未能连本带利归还,抵押物“海洋之泪”的所有权,自动归甲方所有。
谢晚凝看着合同,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风赶紧递上温水:“太太,您悠着点。”
谢晚凝喝了一口水,压下咳嗽,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林风,你知道周家这次在双年展上,准备拿什么做压轴展品吗?”
林风查过资料,脱口而出:“一条名为‘海洋之泪’的古董钻石项链。周老太太对外宣称,那是周家传承百年的镇族之宝。”
“镇族之宝?”谢晚凝冷笑一声,把合同拍在座椅上,“那是我妈的合法财产!”
难怪母亲要在图纸上留下坐标。
凤求凰的下半卷是个物理陷阱,是为了毁掉周家的加工厂。
而这个当铺里的合同,是为了在法律上,彻底剥夺周家的底牌!
双管齐下,杀人诛心。
“周老太婆现在肯定在拼命赶工修复‘海洋之泪’,准备在双年展上大出风头。”谢晚凝摸着下巴,“你说,如果她在展会上,当着全球媒体的面,被我拿着合法欠条把项链收走,她会不会当场脑溢血?”
林风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客观:“根据周老太太的病史,脑溢血的概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太棒了。”谢晚凝打了个响指。
手机震动。
全自动许愿机来电。
谢晚凝接通电话,语气欢快:“裴老板,我拿到好东西了。”
慕尼黑。
裴叙言听着电话里女孩兴奋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没闯祸?”裴叙言问。
“我是那种人吗?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谢晚凝把玩着那块星光蓝宝石,“我拿到了一份合法的债务合同。周家在双年展上的压轴展品,其实是抵押给我妈的。现在归我了。”
裴叙言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需要我做什么?”他太了解她了。
“周家肯定不会乖乖交出来。他们可能会耍赖,说合同是伪造的。”谢晚凝眼神转冷,“裴叙言,帮我查一下当年这笔账的资金流水。我要铁证如山。”
“好。”裴叙言答应得很痛快。
“还有。”谢晚凝看着手里的星光蓝宝石,“这块原石我要用来做‘墨夜’的副石。但它的硬度极高,晚星工作室的切割机切不动。我需要一台德国‘海德堡’最新型的激光切割床。”
“海德堡最新型?”裴叙言沉吟片刻,“那台机器目前全球只有三台。其中一台在欧洲珠宝协会,另外两台……”
“在周家。”谢晚凝接话,语气里透着一丝狡黠,“周老太婆为了这次双年展,花重金买了两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去抢?”裴叙言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叫抢吗?那叫借用。”谢晚凝纠正,“再说了,周家欠我那么多钱,我用他们一台机器怎么了?”
“不行。”裴叙言否决,“周家的安保很严。你现在的身体,不能去港城折腾。”
“裴叙言!”
“没得商量。”裴叙言语气强硬,“机器的事,我来解决。你现在,立刻回庄园,睡午觉。”
电话被挂断。
谢晚凝气得把手机扔在座椅上。
“暴君!独裁者!”谢晚凝骂骂咧咧。
林风默默地升起车内的隔音玻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慕尼黑。
裴叙言放下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谢明哲。”裴叙言开门见山,“你妹妹需要一台海德堡最新型激光切割床。”
电话那头,港城谢家大少爷谢明哲正在开会。闻言,他抬手示意高管们暂停。
“海德堡?周家手里那两台?”谢明哲冷笑一声,“行啊。我这就带人去周家‘借’。”
“动作干净点。别吓到她。”裴叙言叮嘱。
“我做事,你放心。对了,周子豪那个蠢货,昨晚在赌场输了两个亿,现在正被高利贷追债呢。要不要我顺手把他绑了,给晚凝当沙包玩?”谢明哲语气轻松地谈论着。
“不用。留着他,双年展上还有用。”裴叙言看了一眼窗外的雪景,“周家欠晚凝的,这次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
澳城,迈巴赫驶回半山庄园。
谢晚凝刚走进客厅,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管家迎上来:“太太,这是周家派人送来的。说是双年展的正式邀请函,以及一份……战书。”
谢晚凝挑眉。
她走过去,打开礼盒。
里面是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海洋之泪。
项链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嚣张。
【谢晚凝,双年展见。准备好带着你的破烂,滚出珠宝界吧。——周子豪】
谢晚凝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林风。”谢晚凝把照片扔在茶几上,“去查一下,周子豪最近是不是缺钱。”
“太太,周子豪昨晚在葡京输了两个亿,现在正到处借钱填窟窿。”林风情报更新极快。
“很好。”谢晚凝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找个靠谱的中间人,借给他。利息按最高合法标准算。抵押物嘛……”
谢晚凝指了指照片上的激光切割机背景。
“就让他拿周家那两台海德堡切割机做抵押。”
林风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震惊。
先生让谢大少爷去抢,太太直接下套让周子豪自己把机器送出来。
这对夫妻,真是一个比一个黑。
“明白,太太。我立刻去办。”林风转身去打电话。
谢晚凝靠在沙发上,端起管家刚送来的燕窝,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周老太婆,你以为你手里拿的是王炸?
不好意思,这牌桌,我掀了。
就在这时,谢晚凝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跨国号码。
谢晚凝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生硬的中文女声。
“谢小姐,我是欧洲珠宝协会的执行干事。很抱歉地通知您,由于接到实名举报,您的参赛作品‘墨夜’涉嫌抄袭,组委会决定,暂时取消您的参展资格。”
谢晚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抄袭?
她拿着刚出土的极品蓝血石和星光蓝宝石,图纸是昨天刚和苏瞎子敲定的。
抄谁的?
“举报人是谁?”谢晚凝声音极冷。
“抱歉,我们需要保护举报人的隐私。但对方提供了完整的初期设计图纸,与您提交的备案高度重合。”
电话挂断。
谢晚凝猛地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她扶住沙发边缘,剧烈地喘息着。
工作室里,只有她和苏瞎子接触过图纸。
监控是林风亲自装的。
图纸怎么会泄露?
谢晚凝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二楼书房的方向。
那里,有裴氏庄园的主服务器。
难道,裴家的内网,被人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