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城的夜风吹过半山庄园。
迈巴赫停在主楼门前。裴叙言推开车门,抱着谢晚凝径直走入大厅。
管家陈叔迎上前,递过一条羊绒薄毯。裴叙言单手接过,将谢晚凝裹紧,放在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贺云霆给的泛黄档案袋。
右边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中药。
谢晚凝靠在沙发靠枕上,视线死死锁住档案袋。她伸出右手。
“啪。”
裴叙言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随后,他将那碗中药推到她面前,挡住档案袋。
“先喝药。”裴叙言拉开领带,在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谢晚凝收回手,身体往下滑了滑,半张脸埋进薄毯里:“我今天在双年展上站了两个小时,体力透支,胃肠虚弱,现在喝药会吐。”
裴叙言不为所动,抬腕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这碗药是温胃补气的。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喝完它,然后上楼睡觉。”
“裴叙言。”谢晚凝探出头,语气放软,“我今天大获全胜,替晚星工作室正名,还合法要回了五千万本息。我不该有奖励吗?”
“有。”裴叙言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罐,倒出两颗陈皮糖放在掌心,“喝完药,吃糖。”
谢晚凝盯着那两颗糖,冷笑:“澳城裴家掌权人,身价千亿,给妻子的庆功宴奖励就是两颗陈皮糖?”
“还有一条。”裴叙言端起药碗,递到她唇边,“把药喝了,我今晚滚去客房睡,绝不碰你。好吗?”
谢晚凝眼睛亮起。
她从小早产,底子极差。今天强撑着走完双年展的全场,骨头缝里都在泛酸。如果这活阎王今晚还要折腾,她明天绝对下不了床。
“成交。”
谢晚凝捏住鼻子,接过瓷碗,仰头将那碗苦涩发酸的药汁灌进胃里。
裴叙言立刻将陈皮糖塞进她嘴里,顺手抽走空碗。他拿过纸巾,动作熟练地擦去她唇角的药渍。
甜味压下苦涩。谢晚凝缓过一口气,一把抓过茶几上的档案袋,扯开封口线。
几页A4纸和一张泛黄的图纸滑落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血雨腥风,也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黑幕。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一份正规的瑞士银行保险柜托管协议。
谢晚凝快速扫过协议内容。
“十二年前,我妈用五千万,买下了一块原石。”谢晚凝指尖点在文件附件的物品清单上,“代号‘星陨’。极品变色亚历山大石,重达三百克拉。”
裴叙言倾身,目光落在协议底部的提取条件上:“提取这块原石,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是谢家后人的指纹和虹膜。”
“第二,是信物。”谢晚凝接话,视线移向旁边那张图纸。
那是一张手绘的项链结构图。图纸正中央,画着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一行字:以此为钥,方启星河。
“海洋之泪。”谢晚凝念出这四个字。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十二年前,谢母为了拍下这块罕见的“星陨”原石,向周家借款五千万,并用刚刚设计完成的“海洋之泪”作为抵押。她将原石存入瑞士银行,设定了极其严苛的提取条件。
“周老太太根本不知道‘海洋之泪’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谢晚凝靠回沙发,“她只以为那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珠宝,打算据为己有。”
裴叙言将文件重新装回档案袋:“贺云霆把这个交给你,是在抛橄榄枝。贺家最近在拓展欧洲的高端珠宝市场,他们需要极品原石镇场子。他想跟你合法合作。”
“那也得等我先把钥匙拿回来。”谢晚凝打了个哈欠。
药效开始发作,困意上涌。
裴叙言站起身,连人带毯子将她抱起。
“你答应去客房睡的。”谢晚凝闭着眼睛嘟囔。
“嗯。”裴叙言抱着她走上楼梯,“我看着你睡着,然后滚。”
谢晚凝满意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主卧的羊毛地毯上。
谢晚凝睁开眼,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裴叙言遒劲有力的字迹:喝水。今天只准工作一小时。
谢晚凝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下床洗漱。
刚走到一楼餐厅,就看到林风提着一个银色密码箱站在餐桌旁。裴叙言坐在主位上,翻阅着早间财经报纸。
“太太早。”林风微微低头。
谢晚凝拉开椅子坐下,管家立刻端上热牛奶和清淡的早点。
“周家的情况怎么样了?”谢晚凝咬了一口虾饺。
林风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毫无波澜:“经侦介入后,周氏珠宝涉嫌商业窃密和多项违规操作,证据确凿。
周氏的股票今早开盘跌停。
周子豪名下的资产已经被合法冻结,用于偿还我们的高息借款。
至于那五千万本息的债务,裴氏法务部已经向港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周家的海外房产。”
干脆利落。
谢晚凝点头,目光落在林风手里的密码箱上:“项链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林风将密码箱平放在餐桌上,“周老太太昨晚在警局试图负隅顽抗,但在法务部出示的完整证据链面前,只能交出抵押物。”
林风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黑色的防震海绵中央,静静躺着那条名为“海洋之泪”的项链。水滴形的星光蓝宝石在晨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芒。
谢晚凝放下筷子,伸手将项链取出。
触手生凉。
宝石是真的,工艺也是母亲当年的手法。
裴叙言放下报纸,视线落在谢晚凝的手指上:“重量不对?”
谢晚凝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裴叙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她只是一个细微的停顿,他就看出了端倪。
“差了两克。”谢晚凝掂了掂项链。
作为顶尖珠宝设计师,她对贵金属和宝石的重量有着极其恐怖的肌肉记忆。图纸上的数据她烂熟于心,这条项链的实际重量,比理论数据轻了大约两克。
两克。
在珠宝领域,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内部结构的误差。
谢晚凝捏住项链后方的铂金暗扣。
常规的项链暗扣是弹簧结构,但这条项链的暗扣,明显大了一圈,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菱形。
她闭上眼,回忆着昨晚那张勘探图上的细节。
图纸边缘,有几个看似随意的墨点。那不是污渍,而是榫卯结构的受力点标记。
谢晚凝睁开眼,右手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住菱形暗扣的对角,左手捏住下方的链条。
顺时针旋转半圈,向下按压。
“咔。”
极其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暗扣的金属外壳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中空的微型暗格。
林风上前一步,目光一凝。
暗格里,藏着一枚比指甲盖还要小一圈的黑色微缩胶片。
谢晚凝用镊子将胶片夹出,放在白色的餐盘上。
“周老太太找人动过项链。”谢晚凝盯着胶片,“她打不开银行保险柜,所以找了懂行的人拆解项链,试图找出秘密。但这枚胶片,她没发现。”
裴叙言拿出手机,拨通内线:“让技术部送一台微缩胶片显影仪到庄园。”
挂断电话,裴叙言起身走到谢晚凝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今天的工作时间,从现在开始计算。”裴叙言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谢晚凝拍开他的手:“查清这枚胶片的内容,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那就分两天查。”裴叙言端起她面前冷掉的牛奶,递给管家去换热的,“你的身体负荷已经到了极限,谢明哲昨晚打过三个电话,让我盯着你休息。如果今天你晕倒在家里,明天港城谢家的人就会开着直升机来砸我的大门。”
提到重度妹控的哥哥,谢晚凝撇了撇嘴。
半小时后,显影仪送达。
谢晚凝将胶片放入仪器。屏幕亮起,画面经过数倍放大,逐渐清晰。
那不是什么宝藏地图,也不是技术图纸。
而是一份长达十几页的名单。
名单抬头印着一个谢晚凝和裴叙言都极其熟悉的标志——欧洲珠宝协会。
名单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十年间,欧洲珠宝协会内部评委与各大珠宝商之间合法的资金往来记录、利益输送清单,以及多项重大赛事名次的内定协议。
其中,周氏珠宝的名字赫然在列。
“行业黑幕。”谢晚凝盯着屏幕,冷笑出声,“难怪周家这几年在欧洲市场顺风顺水,原来是花钱买通了史密斯那帮人。”
裴叙言双手撑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这份名单,足以让整个欧洲珠宝协会的现任高层大换血。”裴叙言直起身,“你母亲当年不仅留下了开启极品原石的钥匙,还留下了整顿这个行业的筹码。”
谢晚凝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史密斯昨天在双年展上虽然低了头,但他心里肯定不服。等周家的事情平息,他一定会利用协会的规则,在欧洲市场全面封杀晚星工作室。”谢晚凝转头看向裴叙言。
裴叙言迎上她的目光:“想怎么做?”
“我要去一趟瑞士。”谢晚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取原石,顺便用这份名单,和史密斯好好谈谈什么叫新的行业规则。”
“不行。”裴叙言毫不犹豫地拒绝。
谢晚凝皱眉:“为什么?”
“瑞士现在的气温是零下五度。你的气管受不了那种冷空气。”裴叙言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原石可以取,名单可以用。但我去,你留在澳城。”
“裴叙言!”谢晚凝站起身,“那是我的工作室,我的事业!”
“我是你合法领证的丈夫,夫妻共同财产,我替你跑腿,合法合规。”裴叙言看着她,“或者,你现在喝一碗十全大补汤,证明你的身体能承受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
谢晚凝瞬间哑火。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齿:“滚得很麻溜的许愿机,你现在学会威胁我了?”
裴叙言俯身,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晚凝。”他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你想掀翻欧洲珠宝界的桌子,我替你掀。你想建立新秩序,我替你扫清障碍。但前提是,你得好好活着。”
谢晚凝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底的火气莫名散了。
“好。”谢晚凝妥协,“你不让我去瑞士可以。但我需要一个顶尖的结构工程师帮我处理‘星陨’原石的切割方案。”
“我会让林风去办。”裴叙言松开手。
就在这时,谢晚凝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谢明哲的名字。
谢晚凝按下接听键。
“晚凝。”谢明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少有的严肃,“我刚查到一件事。十二年前帮你母亲鉴定‘星陨’原石的那个欧洲工程师,现在就在澳城。”
谢晚凝精神一振:“谁?”
“理查德。”谢明哲顿了顿,“就是之前被周家高薪聘请,后来又被裴叙言用针灸治好手腕,强行劝退的那个慕尼黑老头。”
谢晚凝猛地转头,看向裴叙言。
裴叙言挑了挑眉。
“他现在在哪?”谢晚凝问。
“他没回欧洲。”谢明哲语气古怪,“他昨天主动跑到晚星工作室门口,说要见你。他说,他手里有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另一半图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