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城半山庄园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八辆黑色迈巴赫鱼贯而入,轮胎碾压过碎石车道,停在主楼前的喷泉广场。车门齐刷刷推开,三十多名黑衣保镖迅速下车,站成两排。
谢明哲推门下车。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戴着金边墨镜,眉眼间带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冷厉。他大步流星走向主楼,风衣下摆猎猎作响,活像来收保护费的黑帮大佬。
管家站在台阶上,微微鞠躬:“谢先生,先生和太太在客厅等您。”
谢明哲冷哼一声,越过管家,一脚跨进大门。
客厅里,恒温系统开到二十六度。裴叙言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正在慢条斯理地煮茶。谢晚凝则被裹在一张厚实的羊绒毯里,像个蚕蛹一样靠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哥!”谢晚凝探出半个脑袋,眼神心虚。
谢明哲大步走过去,摘下墨镜扔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裴叙言:“裴叙言,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她肺不好,你带她去京城吹冷风?”
裴叙言动作没停。他提起紫砂壶,将沸水注入茶盏,茶香四溢。
“哥,喝茶。”裴叙言将茶盏推到谢明哲面前,语气平稳。
“我不喝你的茶!”谢明哲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我今天就把晚晚带回港城。你们裴家这破风水,养不好她!”
他伸手就要去拉谢晚凝。
谢晚凝吓得往裴叙言身后缩了缩。
裴叙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风。
林风心领神会,拿起遥控器,对准客厅那面一百二十寸的液晶大屏幕按了下去。
“滴。”
屏幕亮起。画面是今天早上的主卧监控。
高清画质下,谢晚凝裹着被子在床上扭动,死活不肯接裴叙言手里的药碗。
“苦。”屏幕里的谢晚凝眉头紧皱。
“加了陈皮和甘草。”裴叙言的声音传出。
“我今天感觉很好,能不能不喝?”
“不能。再讨价还价,今天的工作间时间清零。”
接着,画面里的谢晚凝捏着鼻子,一脸英勇就义地把药灌下去,五官皱成一团,然后迅速抢走裴叙言手里的无花果干。
视频结束。林风按了重播。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谢明哲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为了逃避喝药满床打滚的妹妹,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
谢晚凝把脸埋进羊绒毯里,彻底社死。
“谢晚凝。”谢明哲转过头,声音低了八度,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今年二十五岁,不是五岁。喝个药还要人哄?”
谢晚凝探出半只眼睛:“哥,那药真的很难喝……”
“难喝也得喝!”谢明哲画风突变,指着她的鼻子开训,“你早产底子弱,医生说了要调理。你倒好,还敢讨价还价?裴叙言就是太惯着你了,换做在港城,我一天灌你三碗!”
谢晚凝瞪大眼睛。
十分钟前那个要带她回港城的霸气哥哥去哪了?
裴叙言适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哥说得对。晚晚这几天确实有些任性。”
“你闭嘴!”谢明哲调转枪头瞪他,“你也有责任!她不想喝你就由着她闹?你直接灌不就行了?”
“是,哥教训得是。”裴叙言从善如流,顺手拿了一颗松子剥开,塞进谢晚凝嘴里。
谢晚凝嚼着松子,看着这两个男人达成统一战线,气得翻了个白眼。
两个老男人!!!
裴阎王哪来的监控?!
谢明哲骂痛快了,拉开单人沙发坐下,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京城的事,我听说了。”谢明哲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周家那老太婆派人去了琉璃厂,想请苏瞎子出山修复点翠金簪,结果被赶出来了。你倒好,直接把人连锅端回了澳城?”
“合同制员工。”裴叙言推了推金丝眼镜,“包吃包住。”
谢明哲嗤笑一声:“你少拿这套忽悠我。苏瞎子那脾气,钱砸不动。你用什么手段逼人家签字的?”
“医术。”裴叙言语气平淡,“他手抖,我能治。”
谢明哲愣了一下,随即冷哼:“算你有点用处。”
他转头看向谢晚凝,眼神缓和下来:“身体感觉怎么样?京城回来有没有咳嗽?”
“没有。”谢晚凝赶紧坐直,“叙言每天给我推拿,还限制我进工作间的时间。我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你就吹吧。”谢明哲打量着她的脸色。苍白依旧,但唇色比上个月见的时候红润了些,眼底也有了神采。
不得不承认,裴叙言养老婆确实有一手。
谢明哲打了个响指。门外的保镖立刻提着十几个恒温箱走进来,整齐地码放在客厅角落。
“长白山的百年野山参,极品血燕,还有几支成色不错的冬虫夏草。”谢明哲指了指箱子,“按时吃,别让我查岗。”
“哥,这太多了,吃不完会过期的。”谢晚凝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补品,头皮发麻。
裴叙言扫了一眼箱子,淡淡开口:“晚晚虚不受补。这野山参火气太大,容易引起燥热。林风,收进库房。”
“你懂个屁!”谢明哲瞪眼,“这是吊命的好东西!”
“我懂医术。”裴叙言毫不退让,“哥最近肝火旺,眼底有红血丝,脾气暴躁。要不要我给你扎两针去去火?”
谢明哲眼角一抽:“滚!”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眼看又要剑拔弩张,谢晚凝赶紧出声打断:“哥,你大老远跑来,不是只为了给我送补品吧?”
谢明哲收回视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双年展的事。”谢明哲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周老太婆不甘心在京城折了面子,准备在评委团上做文章。她联系了欧洲珠宝协会的史密斯,想在初审阶段直接卡掉晚星工作室的参展资格。”
谢晚凝眉头一皱。史密斯是双年展的核心评委之一,拥有极大的话语权。
“我准备砸五个亿,以谢氏集团的名义赞助双年展。”谢明哲冷笑,“我倒要看看,史密斯敢不敢卡最大的金主。”
谢晚凝还没说话,裴叙言先开了口。
“不用破费。”裴叙言拿起茶壶,重新给谢明哲倒了一杯茶,“史密斯现在的顶头上司,是我。”
谢明哲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今早八点,巴黎分公司完成了对史密斯家族企业的绝对控股。占比百分之六十七。”裴叙言抬眼看着他,“合法收购,证监会已备案。”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
谢明哲定定地看着裴叙言,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心脏。”
为了一个评委名额,直接把人家的公司买下来。这手段,够绝,够狠,也够裴叙言。
“承让。”裴叙言面不改色。
“行了,既然你都摆平了,我省下五个亿。”谢明哲站起身,“带我去看看那个苏瞎子。我倒要看看,什么神仙人物值得你们跑一趟京城。”
南楼,晚星工作室。
工作间的门被推开。苏瞎子正戴着护目镜,拿着特制的合金刻刀,在那块极品蓝血石上开槽。金丝在他的指尖翻飞,精准地嵌入石缝中。
谢明哲站在玻璃墙外,看着那块拳头大小的蓝血石,倒吸一口冷气。
“极品蓝血石?”谢明哲转头看向裴叙言,“上个月港城地下拍卖会,那个神秘买家就是你?你拿两亿拍下来的石头,给她做底座?”
“夫妻共同财产。”裴叙言语气平静,“物尽其用。”
工作间里的苏瞎子听到了动静,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看到玻璃墙外站着一个穿黑风衣、戴墨镜、身后还跟着保镖的男人,老头立刻警惕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刻刀,指着外面:“哪来的黑社会?老头子我是签了劳动合同的!受劳动法保护!你们敢动我,裴氏法务部告到你们破产!”
谢明哲满头黑线。他堂堂港城谢家掌权人,居然被当成了黑社会?
谢晚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苏老,别紧张,这是我亲哥。来探班的。”
苏瞎子狐疑地打量了谢明哲两眼,放下刻刀:“哦,大舅哥啊。长得挺凶,没你老公面善。”
谢明哲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裴叙言面善?这老头眼睛不仅瞎,心也瞎!
他懒得跟一个老头计较,转身走出工作室。
回到主楼,谢明哲挥手让保镖退下。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谢晚凝,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红木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次来,除了看看你有没有被欺负,还有件正事。”谢明哲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谢晚凝看着那个红木盒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伸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张泛黄的羊皮纸。纸上画着繁复的线条,隐约能看出是一件凤冠的雏形,但只有上半部分。
“这是……”谢晚凝的手指微微发颤。
“妈当年没完成的设计稿,‘凤求凰’。”谢明哲盯着她的眼睛,“周老太婆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下半卷。她已经放话,要在双年展上展出这件作品,彻底压死晚星工作室。”
谢晚凝猛地攥紧了羊皮纸。
她母亲谢云锦,曾是享誉全球的珠宝设计大师。二十年前,谢云锦在完成“凤求凰”的最后阶段突发心脏病离世,设计稿也不翼而飞。
周老太太,她母亲当年的死对头,如今居然拿着母亲的心血来挑衅。
“她想踩着妈的名字上位。”谢晚凝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彻骨的冷意。
“我本来不想拿给你,怕你身体受不住。”谢明哲叹了口气,“但如果不给你,你以后知道了,得把谢家屋顶掀了。”
裴叙言走过来,将手搭在谢晚凝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羊绒毯传进她的身体。
“你想怎么做?”裴叙言低头看着她,声音沉稳有力。
谢晚凝将那半张羊皮纸重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病态的锋芒。
“她要展,就让她展。”谢晚凝轻笑一声,“我会让她知道,赝品,永远成不了真凤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