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城,半山庄园。
清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卧室厚重的羊绒地毯上。
大床上,谢晚凝裹成一个蚕蛹。
她睡得很沉,呼吸声轻浅。
早产带来的先天不足,让她每天必须保证十个小时以上的睡眠。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恒温加热垫,上面温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
裴叙言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进行着一场跨国视频会议。
“裴总,史密斯家族企业的流通股已经全部扫盘。”视频那头,巴黎分公司的负责人语气激动,“加上我们在二级市场溢价收购的散户股份,目前裴氏绝对控股百分之六十七。收购案完全合法合规,证监会已经备案。”
裴叙言神色平静:“史密斯什么反应?”
“他半小时前突发心脏病,进了急救室。出院后,他就是您的下属了。”负责人顿了顿,“另外,周家昨晚给史密斯打了七个电话,全被他拉黑了。”
“知道了。让史密斯写一份双年展评委团的整改报告,明天交给我。”裴叙言切断视频。
他放下平板,端起那碗中药,走到床边。
“晚晚,起床。”裴叙言声音低沉。
蚕蛹动了一下,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裴叙言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他动作熟练地剥开被角,露出谢晚凝那张苍白的小脸。
“苦。”谢晚凝闭着眼睛,眉头皱紧,闻到药味就开始条件反射地抗拒。
“加了陈皮和甘草。”裴叙言把碗凑到她唇边,“喝完给你看个好东西。”
谢晚凝睁开眼,眼底满是红血丝。她偏头咳了两声,肺部发出轻微的拉风箱声。
裴叙言立刻放下药碗,大掌贴上她的后背,顺着脊椎从上往下推拿,掌心温热。
咳了好一会儿,谢晚凝才喘匀气。她靠在裴叙言胸口,眼巴巴地看着他:“我今天感觉很好,能不能不喝?”
“不能。”裴叙言无情拒绝,“心率偏快,中气不足。再讨价还价,今天的工作间时间清零。”
谢晚凝瞪他。
裴叙言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单手挑开。
盒子里,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内部仿佛有血液流动的原石静静躺着。
极品蓝血石。
谢晚凝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去抓。
裴叙言手腕一转,盒子避开了她的手:“利息。”
谢晚凝咬牙。她一把端过药碗,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她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裴叙言满意地放下盒子,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剥好的无花果干。
“甜的。”他指腹擦去她唇角的药汁。
谢晚凝嚼着果干,抱着蓝血石爱不释手:“裴老板大气。”
卧室门被敲响。林风站在门外汇报:“先生,太太,苏老到了。已经安排在庄园的私人医疗中心做完了一套全面检查。现在人在南楼的工作间。”
“走。”谢晚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裴叙言按住她的肩膀,拿过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才牵着她出门。
南楼,晚星工作室。
苏瞎子站在占地三百平米、三面全景落地窗的工作间里,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德国进口的顶级全套打磨设备、恒温恒湿的原石保险柜、一整面墙的精密雕刻刀具。每一件都是有市无价的尖货。
“资本家。”苏瞎子摸着一台激光切割机,喃喃自语,“万恶的资本家。”
门开了。谢晚凝牵着裴叙言的手走进来。
“苏老,昨晚睡得好吗?”谢晚凝笑着打招呼。
“好得不能再好了!”苏瞎子转过身,中气十足,“你老公安排的那个什么脑神经专家,给我开了一堆进口药,加上他昨晚扎的那几针,我这手今天早上居然没抖!”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稳如泰山。
“那就好。”谢晚凝走到工作台前,将那块蓝血石放上去,“底座配重到了。”
苏瞎子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蓝血石?这么大一块?你拿这玩意儿做底座?暴殄天物啊!”
“‘墨夜’的主体是极品墨翠,花蕊是南非白钻。重量集中在上半部。”谢晚凝调出平板上的3D建模图,“要让榫卯结构在转动时保持绝对平衡,底座必须密度极大。蓝血石是唯一的选择。”
苏瞎子戴上老花镜,盯着图纸看了足足五分钟。
“丫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苏瞎子拍着桌子,“这机关设计,巧夺天工!不过,蓝血石硬度极高,要在上面开槽走金丝,对刀工要求极高。”
“所以靠您了。”谢晚凝把刻刀递过去。
两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裴叙言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看着林风递来的文件。他不干涉她的工作,只负责盯着时间。
工作间里只剩下刻刀摩擦原石的沙沙声。
谢晚凝戴着护目镜,拿着游标卡尺,精准地测量着墨翠榫卯的尺寸。她神情专注,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执拗的生命力。
苏瞎子则在一旁处理金丝,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天工错金,名不虚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谢晚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觉得胸口有些闷,忍不住偏头咳了一声。
“滴——”
沙发那边,裴叙言放在桌上的计时器准时响起。
两小时到了。
裴叙言合上文件,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到工作台前。
“时间到。”他抽走谢晚凝手里的卡尺。
“再给我五分钟!”谢晚凝急了,“这个卡扣的弧度马上就测完了!”
“一秒都不行。”裴叙言摘下她的护目镜,拿纸巾擦掉她额头的汗,“去休息。”
谢晚凝死死扒着桌沿:“裴叙言,你这是阻碍艺术的诞生!”
裴叙言懒得废话。他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腋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哎!”谢晚凝双脚悬空,只能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苏瞎子在旁边看得直乐:“丫头,听你老公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活儿急不得,老头子我今天先开底座的槽。”
谢晚凝气鼓鼓地把头埋在裴叙言怀里,不说话了。
裴叙言抱着她往外走。林风跟在后面,顺手关上了工作间的门。
刚走到主楼客厅,谢晚凝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顿时一僵。
屏幕上跳动着四个大字:谢家暴君。
谢明哲,港城谢家现任掌权人,谢晚凝的亲哥。一个把妹妹宠上天,同时对妹夫横竖看不顺眼的重度妹控。
谢晚凝咽了口唾沫,接通电话。
“哥。”她声音立刻变得乖巧甜美。
“谢晚凝。”电话那头传来谢明哲冷飕飕的声音,“你长本事了是吧?跑去京城跟周家抢人,还敢在外面吹冷风?你是不是嫌命长?”
谢晚凝心虚地看了一眼裴叙言,小声辩解:“我穿了外套的,而且叙言一直跟着我……”
“别跟我提那个姓裴的!”谢明哲火气更大了,“他就是个废物!连个老婆都看不住,让你跟着到处跑!他是不是虐待你了?”
裴叙言脚步不停,抱着她稳稳走上楼梯。他听力极好,电话里的咆哮声听得一清二楚。但他面无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没有没有。”谢晚凝赶紧顺毛,“他对我挺好的,真的。”
“我不信。澳城那个破地方,风水不好,养人不行。”谢明哲冷哼一声。
“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谢晚凝赶紧转移话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开门。”谢明哲言简意赅。
“啊?”
“我在你家庄园大门口。”谢明哲声音里透着杀气,“我倒要看看,姓裴的到底有没有按时给你喝药。他要是敢苛待你,我今天就带你回港城!”
谢晚凝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庄园雕花铁门外,整整齐齐停着八辆黑色的迈巴赫。谢明哲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正带着几十个保镖,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
谢晚凝头皮发麻。
裴叙言停下脚步。他垂眸看着怀里一脸惊恐的谢晚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林风。”裴叙言声音平稳,“去开门。请大舅哥进来喝茶。”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顺便把太太今早喝药的监控录像,调出来放在客厅电视上循环播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