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行驶在澳城跨海大桥上。
车厢内开着恒温空调。谢晚凝换了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外面裹着一件纯白色的羊绒披肩。她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拇指大小的便携式加湿器,细密的冷雾喷在脸上,缓解着干燥。
林风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太太,君悦酒店那边的安保已经打点好了。”林风声音平稳,“经侦和海关的人,预计还有十五分钟抵达。”
谢晚凝关掉加湿器,随手扔在储物格里。
“贺明轩今晚请了多少人?”
“澳城有头有脸的珠宝商基本都到了。”林风递过一个平板,上面是晚宴的实时监控画面,“他放了话,谁今晚敢不竞拍这批裸钻,就是和贺家作对。”
谢晚凝瞥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辉煌。贺家二少贺明轩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正站在台上,手里举着一杯香槟。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十几颗切割完美的南非高货裸钻。
“谢家那个病秧子,仗着裴叙言撑腰,就敢来澳城珠宝界抢饭碗?”贺明轩对着麦克风,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今天这批货,我就是从她手里截下来的!在澳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她谢晚凝,算个什么东西!”
台下的宾客们面色各异。有人附和着干笑,有人低头看手机装死。
谁都知道贺家上个月刚在股市上被裴叙言扒了一层皮,贺老爷子气得进了医院。贺明轩这是趁着裴叙言受挫的流言四起,跳出来找谢晚凝的麻烦,想挽回贺家的颜面。
谢晚凝看着屏幕里贺明轩那张狂妄的脸,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的扶手。
“脑干缺失的美感。”她给出评价。
林风深表赞同:“贺二少确实不太聪明。先生上个月留了贺家一口气,是想等年底再收网。他现在跳出来,属于主动加急。”
“走吧。”谢晚凝理了理披肩,“去教教他,九年义务教育的重要性。”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
拍卖环节正式开始。
“这批南非高货,起拍价,五千万!”贺明轩敲下木槌,目光扫视全场,“各位,请吧。”
台下一片死寂。
五千万的价格,溢价了至少百分之三十。这哪里是拍卖,这明明是明抢。但碍于贺家在澳城的地头蛇地位,几个小珠宝商咬了咬牙,准备举牌。
“砰!”
宴会厅沉重的手工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压过了现场的交响乐。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谢晚凝站在门外。
她脸色苍白,嘴唇却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妖冶。她单手扶着门框,轻轻咳嗽了两声。
林风落后半步,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侧。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迅速散开,控制了宴会厅的各个出口。
“贺二少。”谢晚凝顺了顺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五千万买一堆走私货,你这韭菜割得,挺别致啊。”
全场哗然。
贺明轩脸色一变,猛地把手里的木槌砸在拍卖台上。
“谢晚凝!你敢来砸我的场子?”贺明轩指着她,“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她给我赶出去!”
门外的保安没有任何动静。
谢晚凝拢了拢披肩,踩着高跟鞋,慢条斯理地走进宴会厅。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拍卖台前,抬头看着台上的贺明轩。
“你的保安,现在应该在地下车库学习防身术。”谢晚凝语气平淡,“林特助给他们报了加急班。”
林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合法的切磋交流,医药费裴氏全额报销。”
贺明轩气极反笑。他走下台,逼近谢晚凝。
“谢晚凝,你别以为有裴叙言给你撑腰,你就能在澳城横着走!这批货现在在我手里,老子今天就是要当着你的面卖了它!你能拿我怎么样?”
谢晚凝没有退让。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嘴,又咳了两声。
“贺明轩,你截胡之前,都不看报关单的吗?”谢晚凝放下手帕,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贺明轩皱眉:“你什么意思?”
“这批南非高货,原产地证书和伯利兹矿区的开采许可,全都在我手里。你花高价从黑市中间人那里截走的,是没有正规手续的走私货。”谢晚凝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不仅涉嫌走私,还涉嫌洗钱。五千万的资金流水,够你在里面踩几年缝纫机了?”
贺明轩脸色瞬间苍白。
“你放屁!这批货是我亲自验过的!怎么可能是走私货!”
“货是真的。手续也是真的没有。”谢晚凝微微偏头,看向林风。
林风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直接甩在贺明轩的胸口。
文件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一张,赫然是海关的查扣通知书复印件。
“贺少。”林风语气公事公办,“这批钻石在进入澳城港口时,因为手续不全,已经被海关系统自动锁定。您花钱买通的那个码头主管,半小时前已经去喝茶了。”
贺明轩看着地上的文件,手脚冰凉。
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做局搞我?!”贺明轩双眼猩红,猛地伸手去抓谢晚凝的脖子。
谢晚凝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风动了。
他侧身上前,左手精准地扣住贺明轩的手腕,右手成掌,切在贺明轩的肘关节处。
“咔哒”一声轻响。
“啊——!”贺明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捂着脱臼的胳膊哀嚎。
“贺少,请注意您的言行。”林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正当防卫,现场有监控作证。”
宴会厅里的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生怕沾上关系。
谢晚凝走到贺明轩面前,微微弯下腰。
“我身体不好,受不了惊吓。”她看着满头大汗的贺明轩,语气温和,“你刚才吓到我了。这笔精神损失费,我会让裴氏的律师团队,连同这批货的违约金,一起寄给贺老爷子。”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两名穿着制服的经侦人员走进制服,出示了证件。
“贺明轩?你涉嫌参与一宗跨国走私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贺明轩被带走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谢晚凝充耳不闻,她转身走向拍卖台,拿起那颗最大的南非裸钻,对着灯光看了看。
切割完美,火彩耀眼。
“林风,打包。”谢晚凝把钻石扔给林风,“带回去给狗镶个项圈。它最近掉毛,需要点亮晶晶的东西哄一哄。”
“好的,太太。”
闹剧收场。宾客们如同鹌鹑一般,大气都不敢出。
谢晚凝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裴叙言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破旧的仓库。仓库中央,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黑色保险箱。保险箱全部处于打开状态,里面装满了未经切割的原石。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踩在一份文件上。文件上的抬头,印着“贺氏集团核心矿区转让协议”。
谢晚凝瞳孔一缩。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风。
“裴叙言现在在哪?”
林风推了推眼镜,面色平静:“先生半小时前出门了。他说,既然太太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他也要去教教别人,什么叫连本带利。”
谢晚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贺家的核心矿区,在海外。
那个地方,可不讲什么合法合规。裴叙言一个人去了?
“备车!”谢晚凝的声音陡然拔高,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焦急,“去机场!”
林风站在原地没动。
“太太,先生交代过,今晚澳城机场所有裴氏控股的私人航线,全部禁飞。”林风语气恭敬,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先生让您回家,按时睡觉。”
谢晚凝捏紧了手机。
这个混蛋,又把她锁在安全区里。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晚晚。”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伴随着背景里隐约的惨叫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裴叙言,你敢乱来试试!”谢晚凝咬着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乖。”裴叙言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悸,“闭上眼,睡一觉。明天早上,贺家就不存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