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城,环球金融中心顶层。
会议室内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裴叙言坐在主位上。他穿着深黑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翻看着手里的季度财报,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这就是你们做了一个月的方案?”裴叙言的声音没有起伏。
项目总监站起身,双腿打颤:“裴总,我们……”
裴叙言抬手打断他。他看了一眼腕表,眉头皱起。
特助林风推开会议室的门,快步走到裴叙言身侧,弯腰低语:“裴总,庄园那边来电话,太太今天又没喝药。”
裴叙言合上财报。
“散会。”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才响起整齐的呼气声。
项目总监瘫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向还没来得及走的林风:“林特助,裴总这是……家里出事了?”
林风收起桌上的文件,语气平静:“太太今天没喝药。”
高管们面面相觑。
谢家那位病秧子大小姐没喝药,裴阎王就要赶回去哄。这在澳城上流圈子已经不算秘密。但问题是,裴阎王在家里受了气,明天回公司,遭殃的还是他们这群人。
“各位。”林风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今晚各位最好烧个香,祈祷太太能顺利把药喝下去。否则明天早上,各位的方案如果还是这个水平,就可以直接去财务部结算了。”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半山庄园。
谢晚凝光着脚盘腿坐在波斯地毯上。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真丝睡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一张未完成的珠宝设计图。
一只体型巨大的阿拉斯加犬趴在她脚边,正在啃一个缺了口的明代青花瓷盘。
管家陈叔端着一个托盘站在三步外。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汤药。
“太太,药快凉了。”陈叔出声提醒。
谢晚凝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陈叔,我今天感觉很好。中气十足。不需要喝这个。”
“这是孙老特意调整的新方子,对您的气血有好处。”
“太苦。”
“先生吩咐过,必须看着您喝完。”
听到“先生”两个字,谢晚凝手上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刚要说话,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晚凝立刻扔下平板,顺势倒在地毯上,单手捂住胸口,眉头紧蹙。
裴叙言走进客厅。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扯松了领带。视线扫过地毯上的阿拉斯加、缺口的青花瓷盘,最后落在装死的谢晚凝身上。
陈叔端着托盘退到一边。
裴叙言走过去,蹲下身。他伸出手,探了探谢晚凝的额头。温度正常。
“头晕?”裴叙言问。
谢晚凝闭着眼睛,发出微弱的声音:“嗯。心口也疼。”
裴叙言拿起掉在地毯上的平板。屏幕还亮着,复杂的珠宝结构图清晰可见。
“昨天两点睡的?”
谢晚凝不接话,继续装虚弱:“可能要晕过去了。”
裴叙言把平板放在茶几上。他站起身,从陈叔手里的托盘上端起药碗。手指贴着碗壁试了试温度。刚好。
他重新蹲下,把药碗递到谢晚凝唇边。
“喝药。”
谢晚凝偏过头,睁开眼睛瞪他:“不喝。你要逼死我。”
裴叙言看着她。
二十五岁的谢晚凝,五官明艳,因为常年吃药,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白。但那一双眼睛却极亮,透着狡黠和不服输的劲。
“昨天谁把我的明代青花瓷拿去装狗粮的?”裴叙言语气平淡。
“它口渴。”谢晚凝理直气壮。
“那今天早上,谁把库房里那支百年野山参炖了喂狗的?”
“它虚。”
趴在旁边的阿拉斯加配合地打了个嗝,一股浓郁的人参味飘散开来。
裴叙言沉默两秒。他放下药碗,叹了口气。
“乖乖,把药喝了。”他的声音放轻。
谢晚凝转过身,背对着他。
澳城商界无人不知裴叙言手段狠辣,做事雷厉风行。但没人知道,这位活阎王在谢晚凝面前,底线这种东西从来不存在。
“是我错了。”裴叙言看着她的背影,语气诚恳,“把药喝了我就滚去跪榴莲,好吗?”
他道歉道的是前阵子晚上,自己不当人的事。
但没办法,谢晚凝那时有些太过欠收拾了。
谢晚凝肩膀动了动。
她转过身,看着裴叙言那张严肃古板的脸,心里腹诽。这男人长着一张禁欲系的脸,说出的话却熟练得让人心疼。
“榴莲太臭。”谢晚凝讲条件。
“换键盘。”裴叙言从善如流。
“机械键盘。青轴的。”
“好。”
谢晚凝坐起身,端起药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她皱起整张脸。
裴叙言适时地剥开一颗糖,塞进她嘴里。
甜味压住了苦味。谢晚凝的心情好转。
她指了指书房的方向:“去吧。半小时。”
裴叙言站起身,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转身走向书房。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完全看不出是要去跪键盘。
谢晚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
放在茶几上的特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谢晚凝收回视线,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乱码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
“老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男声,“出事了。”
谢晚凝收起脸上的笑意。她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说。”
“您之前让我盯的那批南非高货裸钻,在港口被人截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怒意,“是澳城贺家的人。”
谢晚凝挑眉。贺家?
“贺家二少放话了。”男人继续说道,“他说在澳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谢家大小姐的面子,在澳城不好使。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谢家那个病秧子,就该好好在家里等死,别出来抢男人们的饭碗。”
谢晚凝停下敲击膝盖的手指。
她转头,看向书房的方向。裴叙言刚进去没多久。
贺家。她记得上个月,裴叙言刚在商战中扒了贺家一层皮。贺家元气大伤,这位二少爷不在家夹着尾巴做人,跑出来抢她的原石?
真有意思。
谢晚凝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在家里闷了半个月,骨头都要生锈了。
“查清楚那批货现在在哪。”谢晚凝对着手机说道。
“查到了。今晚贺家在君悦酒店办晚宴,贺二少准备把那批裸钻作为压轴拍品,当众拍卖。他这是要踩着您的脸立威。”
谢晚凝轻笑一声。
“备车。”她挂断电话。
她走到书房门前,推开一条缝。
裴叙言正端正地跪在一个黑色的机械键盘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我出去一趟。”谢晚凝靠在门框上。
裴叙言合上文件:“去哪?”
“君悦酒店。”谢晚凝看着他,“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教教别人怎么做人。”
裴叙言看着她眼底的光芒。
他知道,她又要闯祸了。
他没有阻止,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林风在外面。让他开车送你。”裴叙言走过去,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别累着。打人的事,让林风动手。”
谢晚凝眨了眨眼。
“如果我把天捅破了呢?”
裴叙言看着她,语气平淡:“我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