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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夜商对策

  接下来的几天,女学进入了平稳运转的阶段。每日清晨,学生们按时到校,孟老先生讲授经义,白念初讲授医科基础,陆婉清讲授算学入门。

  苏蕴也正式站上了讲台,她负责的是文史课程,第一堂课讲的是大兴开国以来的几位著名女诗人的生平与作品。

  课后有学生跑来跟楚清漪说,苏先生的课讲得真好,她们从来不知道大兴还有这么多女诗人。

  楚清漪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十月初十,傍晚。

  楚清漪正在书房中翻阅女学第一周的课堂记录,林昭快步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将军,夜义回来了。他说有要紧事禀报。”

  “让他进来。”

  夜义跟着林昭走进书房时,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他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额头上还有着一层薄汗。他朝楚清漪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

  “将军,这是今日下午从张府送出的一封信。送信的人走的不是官驿,而是城西一家私营的快信行。属下花钱买通了那家信行的伙计,在半路上将这封信截下来誊抄了一份,然后又原样封好送了出去。”

  楚清漪接过信函,拆开封蜡,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信上的字迹是典型的官员手笔。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越来越冷。

  信是张启山写给吏部侍郎郑维庸的。内容虽然不长,但信息量极大。

  信中提到了一个名字——陈元朗。

  张启山在信中说,他已经掌握了陈元朗“勾结外臣、泄露朝廷机密”的证据,打算在十日后的朝会上正式弹劾陈元朗。

  信中虽然没有明说“外臣”指的是谁,但结合上下文,楚清漪不难猜到,那个所谓的“外臣”就是她。

  张启山要动陈元朗。

  陈元朗是朝中少数公开支持她的文官,也是她在吏部最重要的耳目。

  如果陈元朗被扳倒,她在朝中的情报网络将受到重创。

  更重要的是,张启山可以通过审讯陈元朗,顺藤摸瓜挖出更多与她有往来的官员,然后将他们一一清除。

  这一招,叫做剪除羽翼。

  楚清漪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舌舔过纸面,将那些字迹一点点吞噬殆尽。

  “夜义,你做得很好。”她抬起头,看向夜义,“继续盯着张府的信件往来,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是。”夜义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楚清漪坐在案前,沉默了很久。

  陈元朗不能有事。她必须在张启山动手之前,找到反击的办法。

  楚清漪在书房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色从东边移到中天,她才站起身来,拿起外袍披在身上,推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径直去了西厢房。何以安的窗户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低头看书的身影。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楚清漪推门进去,看见何以安正靠在榻上,手里举着一本志怪小说,姿态慵懒。

  见她深夜来访,他放下书,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出什么事了?”

  楚清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夜义截获的那封信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何以安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张启山要动陈元朗。这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楚清漪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陈元朗是因为支持我才被张启山盯上的。我不能让他因为我的事被牵连。”

  “你想保他?”

  “我必须保他。”

  何以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想怎么保?张启山说他掌握了证据,不管那些证据是真的还是伪造的,只要他敢在朝堂上拿出来,陈元朗就很难全身而退。你要想保住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在张启山发难之前,先把他的证据毁掉;要么在张启山发难的同时,拿出更有力的东西来反击他。”

  楚清漪抬起眼,看向他:“你觉得哪条路可行?”

  “第一条路,风险太大。张启山既然敢放话要弹劾陈元朗,说明他已经把证据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连证据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毁掉它了。”何以安竖起两根手指,“第二条路,关键在于你手里有没有能制衡张启山的东西。”

  楚清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有一个把柄,我一直没有动用过。”

  何以安挑了挑眉:“什么把柄?”

  “三年前,张启山的长子张元庆在江南任职期间,曾涉及一桩贪污案。当时涉案的几名官员都被查处了,唯独张元庆安然无恙。不是因为他是清白的,而是因为张启山在背后运作,用另一名官员做了替罪羊。”

  楚清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这件事,当年经办此案的刑部主事留了一份密档,没有上交。那位主事告老还乡之前,将这份密档交给了他最信任的一个学生。那个学生,现在在我手下做事。”

  何以安的目光微微一亮:“这份密档现在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楚清漪道,“我本来不想用这张牌,因为一旦打出去,张元庆至少要被流放三千里,张启山也会被牵连降职。这对张家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我虽然与张启山政见不合,但没想过要毁他满门。”

  何以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清漪,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政见不合的对手。是一个要不择手段毁掉你的人。他既然要对陈元朗下手,就不会只满足于扳倒陈元朗一个人。他真正的目标是你。扳倒陈元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会一个一个剪除你身边的人,直到你孤立无援,然后一举将你和女学一起连根拔起。”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现在心软,等到他把你逼到绝路的时候,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光影。

  楚清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目光中那一丝犹豫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决断:“明天一早,我让人去取那份密档。”

  何以安看着她眼中重新凝聚起来的锋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次日清晨,楚清漪派林昭出城,取回了那份尘封三年的密档。她坐在书房中,将那份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卷宗中详细记录了张元庆在江南任职期间挪用官银、收受贿赂的全部经过,附有证人证词和账目副本,证据链完整,足以将张元庆定罪。

  她合上卷宗,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其锁进了书案的暗格中。

  这张牌,她希望永远用不上。但如果张启山执意要对陈元朗下手,她也不会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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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簪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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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簪缨

作者: 浅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