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安在厅中站定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昭手中那只红漆食盒，然后收回视线，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道：“哟，桂花糕啊。闻着还挺香的。莫小侯爷还真是有心，一大早就送来亲手做的糕点。这份心意，真是感天动地。”

　　他说着，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不像我，笨手笨脚的，也就会削个木头、买个梨子什么的。拿不出手，实在是拿不出手。”

　　楚清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何以安放下茶杯，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桂花糕做得确实不错，比我上次在东市买的那家老字号的还要精致。莫小侯爷年纪轻轻，厨艺倒是了得，将来谁嫁给他，那可真是有口福了。”

　　他说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在夸赞桂花糕做得好。

　　林昭站在门口，端着食盒进退两难，目光在楚清漪和何以安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终决定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厅中只剩下楚清漪和何以安两个人。

　　楚清漪放下茶杯，看着何以安，语气平静：“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我没有想说什么啊。”何以安放下茶杯，摊了摊手，一脸真诚，“我就是单纯地夸一下莫小侯爷的桂花糕做得好。难道夸人也不行吗？”

　　楚清漪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何以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嘴里嘟囔了一句：“再说了，人家小侯爷天没亮就起来蒸糕点，这份诚意确实值得肯定嘛。哪像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随便在路边买了几个梨子就打发了。跟人家一比，我真是太敷衍了。”

　　他说完，还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在深刻反省自己。

　　楚清漪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淡淡道：“梨子很好吃。”

　　何以安的话头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来看向楚清漪，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的？”

　　“真的。”

　　何以安的嘴角开始往上翘，但他努力压住，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哦，那还行。不枉我挑了那么久。”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那桂花糕呢？桂花糕好吃吗？”

　　楚清漪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却非要拐弯抹角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如实回答：“也不错。”

　　何以安刚翘起来的嘴角又压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哦，也不错。那挺好。说明莫小侯爷手艺确实好。”

　　他说完，站起身来，往厅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而是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说了一句：“那个……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我正好要早起出门，可以顺便给你带。”

　　楚清漪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银耳羹就行。”

　　何以安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声音也轻快了几分：“知道了。”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前厅，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何以安走出前厅后，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迎面遇上了刚从厨房出来的夜义。

　　夜义见他嘴角挂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好奇地问道：“姑爷，什么事这么高兴？”

　　何以安收敛了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故作淡然：“没什么，就是今天天气不错。”

　　夜义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一脸疑惑，但识趣地没有追问。

　　何以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往西厢房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夜义道：“对了，明天早上早点叫我，我要出门一趟。”

　　“去买东西吗？”

　　“去买梨。”何以安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西厢房。

　　夜义站在原地，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府里不是刚收了一篮子梨吗？怎么还要买？

　　前厅的小插曲过后，楚清漪便换了衣裳出门去了私塾工地。

　　她到的时候，刘师傅正带着几个工人拆换正房的檩条，院子里堆满了旧木料和碎瓦，到处是锯末和尘土的气息。

　　刘师傅见她来了，连忙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来道：“将军，您来了。正房屋顶今天就能全部拆完，明天开始上新梁。东西厢房的地基也检查过了，没有大问题，补一补就能用。”

　　楚清漪点了点头，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仔细查看了每一间屋子的现状。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时停下来，推开门往里看了看。屋子不大，采光尚可，适合做一间小课室。

　　“刘师傅，东厢房和西厢房之间的那堵隔墙，能打通吗？”

　　刘师傅凑过来看了一眼，比划了一下：“可以打，但那堵墙是承重的，不能全拆，可以在中间开一道门洞，装上木门，两边就能连通了。”

　　“那就开一道门洞。”楚清漪道，“东厢做初级课室，西厢做进阶课室，中间连通，方便先生走动。”

　　刘师傅应下来，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记上了。

　　楚清漪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展开来递给刘师傅：“这是我画的院子布局图，你看看哪些地方需要调整。”

　　刘师傅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一下。图纸画得不算精细，但布局合理，哪里设课室、哪里设藏书室、哪里做先生歇息的厢房、哪里留给学生活动，都标得清清楚楚。

　　“将军这图画得讲究。”刘师傅由衷地赞了一句，“比我见过的一些工部司的图纸还周全。”

　　“我只是把需要的东西列出来，具体施工还是要靠刘师傅把关。”楚清漪收起图纸，“工期方面，能赶在十月初完工吗？”

　　刘师傅掰着指头算了算，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咬了咬牙：“能。只要接下来一个月老天爷不给咱们添乱，十月初保准能交工。”

　　“好。那就有劳刘师傅了。”

　　从工地出来时，已近午时。楚清漪让林昭驾车去了城西的一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