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莫安世站在楚清漪面前,听到“姐夫”两个字时,整个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何以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抗拒,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楚清漪,声音拔高了几分:
“姐……姐夫?我不需要姐夫!”
他说完这句话,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太冲了,又硬生生把情绪往下压了压,但委屈和不甘哪里压得住,声音里还是带着明显的颤音:“清漪姐,你是我姐,你一直都是我姐。我不要什么姐夫,我也不需要什么姐夫。”
楚清漪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一瞬。
她认识莫安世很多年了,知道他父母早逝,自幼在宫中长大,表面上是个张扬恣意的小侯爷,骨子里却比谁都怕孤单。
他说“不需要姐夫”,翻译过来其实是——
“我怕你有了别人,就不要我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比方才又柔和了几分:“安世,我没说不要你。”
“那你别嫁给他。”莫安世立刻接话,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嫁给我。我虽然比你小三岁,但我已经承袭爵位了,我有自己的府邸和俸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想打仗我陪你去,你想办学我帮你办,我什么都可以——”
“莫安世。”楚清漪打断了他。
莫安世的话戛然而止。
楚清漪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这个身份,永远不会变。但也只能是这个身份。”
莫安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了楚清漪一眼,眼底带着一丝倔强和一点点不肯熄灭的火苗:“但我不会叫他姐夫的。”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经过何以安身边时,他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你最好对她好一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紧接着是远去的脚步声,然后是府门被拉开又合上的声响,最后一切归于安静。
何以安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包糖炒栗子,看着莫安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楚清漪,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我是不是应该装作没听见刚才那些话?”
楚清漪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笔,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最好忘掉。”
何以安立刻点头:“我已经忘了。”
他走到桌边,将糖炒栗子放下,然后安安静静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嚼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音惹到她。
楚清漪写了几行字,忽然停下笔,抬眼看了他一眼:“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何以安嘴里还含着半颗栗子,被她一问,连忙咽下去,答道:“等你忙完,一起去看看那间私塾的修缮进度。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找了几位匠人谈过了,他们说若是明日能动工,入冬前完工不成问题。我想着趁天色还早,带你过去再细看看,把具体的改动定下来。”
他说得一本正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楚清漪看了他片刻,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吧。”
何以安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跟着站起来,顺手把那包糖炒栗子揣进怀里,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两人乘马车再次来到那条小巷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在私塾的院墙上。
何以安推开木门,侧身让楚清漪先进去。院子里还是上午离开时的模样,杂草丛生,落叶满地,那棵歪脖子枣树安静地立在墙角,枝叶间挂着几串青中带红的枣子。
几位匠人已经等在院里了,见他们到来,连忙迎上来行礼。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匠人,姓刘,在京城做了大半辈子的木工活,说话爽利。
他领着两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比划着说哪里该拆、哪里该补、哪里可以改造成什么用途。
楚清漪听得认真,偶尔问几句关于采光和排水的问题。
刘师傅一一作答,末了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这活儿交给我老刘,保管给您拾掇得妥妥帖帖的。入冬前保准能完工。”
“有劳刘师傅了。”楚清漪点了点头。
谈完了正事,匠人们先行离开,院子里只剩下楚清漪和何以安两个人。
何以安走到那棵枣树下,仰头看了看枝头的枣子,伸手摘了一颗红透了的,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颗熟了,甜的。”
他说着,又摘了几颗,用手帕包好,转身走到楚清漪面前,递给她:“尝尝。”
楚清漪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颗红艳艳的枣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果肉脆甜,汁水饱满,确实是熟了。
“怎么样?”何以安问。
“还不错。”楚清漪实事求是地回答。
何以安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夸奖。
他转身靠在枣树上,双手抱臂,望着院子里即将动工改造的屋舍,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等女学办起来了,这里会很热闹吧。”
楚清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几间破败的老屋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沉默了片刻,轻声应道:“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