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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玉棠入京

  楚清漪站在正房的台阶上,看着何以安在那棵歪脖子枣树下仰头张望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出她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何使臣是如何说服陛下,同意你搬入将军府的?”

  何以安的手还搭在枣树干上,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低头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你终于问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成亲那天才开口呢。”

  楚清漪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何以安与她对视了片刻,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几分:“我没有说服陛下。”

  楚清漪眉梢微动。

  “是陛下先提起的。”何以安说,“议和条款签完的那天下午,陛下单独召见了我。他问我,在南戌还有什么牵挂。我说没有了。他又问我,在大兴有什么打算。我说,想娶你。”

  他说到这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陛下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何以安,你拿什么来娶朕的柱国大将军?’”

  院中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枣树的枝叶,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我说,我什么都没有了。南戌的爵位、官职、家业,全都交出去了。我唯一剩下的,就是这条命。陛下若是信得过,就把这条命放在大兴,放在将军府。”

  楚清漪的目光微微一凝。

  “陛下听完,笑了。”何以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说:‘你倒是舍得。’我说:‘舍不得,就得不到。’”

  他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看向楚清漪:“然后陛下就说,既然你这么舍得,那就住进去吧。不过他又补了一句——‘你若负她,朕会让你连命都剩不下。’”

  何以安说完,摊了摊手:“就这样。没有什么曲折离奇的计谋,也没有什么花言巧语。我就是实话实说。”

  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楚清漪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何以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那什么,这枣树确实挺好的,回头我让人来修房子的时候,特意嘱咐他们把树保护好——”

  “何以安。”

  他停住话头,看向她。

  楚清漪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说的这些话,最好都是真的。”

  何以安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冷冽的眼睛,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回望着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可以慢慢验证。我有的是时间。”

  楚清漪没有再说话。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院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修房子的事,你看着办吧。”

  说完,她便大步走出了院子。

  何以安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白色背影,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拍了拍那棵枣树,自言自语道:“她让我看着办。这是不是说明,她开始信我了?”

  枣树沉默不语,只摇了摇枝叶,抖落几颗青枣,砸在他脑袋上。

  何以安揉了揉被青枣砸中的脑袋,抬头瞪了那棵枣树一眼:“小心我让人把你给砍了。”

  枣树当然不会回话,只是在风中又摇了摇枝叶,仿佛在挑衅他。

  他哼了一声,弯腰捡起那颗砸在他头上的青枣,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酸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忙呸呸吐掉。

  “还没熟你就砸人,不讲道理。”他嘟囔了一句,把那颗酸枣扔到墙角,拍了拍手,转身去追楚清漪。

  他走出院门时,楚清漪已经上了马车,正坐在车中翻看什么东西。

  见他出来,她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被枣砸了?”

  何以安脚步一顿:“你看见了?”

  “听见了。”楚清漪翻了一页手中的文书,语气平淡,“院子安静,你那句‘砍了它’,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何以安摸了摸鼻子,爬上马车,在她对面坐下,讪讪道:“那不是被砸疼了嘛。”

  楚清漪没有接话,继续看她手中的文书。

  何以安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你真打算让我负责修房子的事?”

  “不然呢?”楚清漪抬眼看他,“你自己揽的活儿,还想反悔?”

  “不反悔。”何以安连忙摆手,笑得有些得意,“我就是确认一下。毕竟这还是你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让我帮忙做事。”

  楚清漪重新低下头看文书,没有理会他那副得意的表情,但也没有否认。

  马车驶回将军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楚清漪刚进府门,林昭便迎了上来,面色有些凝重:“将军,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说。”

  “今早城门刚开,有一队人马从南边进城,为首的是一位女子,自称是南戌派来先行对接女学事宜的使者。”

  林昭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位使者的名字,叫裴玉棠。”

  楚清漪的脚步停了下来。

  裴玉棠。

  姓裴。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何以安,何以安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裴玉京的妹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林昭摇了摇头:“那位裴姑娘说,她是裴玉京的堂妹。裴军师共有兄弟三人,他排行老大,这位裴玉棠是他三叔的女儿,今年十九岁,自幼在南戌边境长大,通晓大兴文字与礼仪。”

  何以安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楚清漪站在门廊下,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人现在在哪里?”

  “在鸿胪寺安顿下来了。”林昭道,“她递了文书,说要面见将军,当面转交南戌君上的亲笔信。”

  楚清漪点了点头:“备马,我去鸿胪寺。”

  “将军,”林昭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先派人查一查她的底细?毕竟南戌那边刚说完要派人来求学,人就到了——未免太快了些。”

  “查是要查的。”楚清漪抬步往外走去,“但人家已经到了门口,不见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何以安:“你一起去。”

  何以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你是南戌旧将,又是未来的将军府姑爷。”楚清漪看着他,目光平静,“于公于私,你都该在场。”

  何以安与她对视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快步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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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簪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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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簪缨

作者: 浅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