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醉仙楼中。

最顶层的雅间里，三位粮商巨头围坐在一起，桌上的菜品也很丰盛。

“昨天朝议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吧？”赵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京通二仓只剩下27万担存粮，军需都快供不上了，还要开展惠民工程。”

钱二放下筷子，侧头看向赵大，“消息昨天就传开了，城里的粮价已经涨了两成，今早就1.8两一担啦。”

“这两天，我那十几间粮铺的生意好得很，看这架势还能涨不少。”

孙三笑了笑，开口调侃：“户部还想打欠条收粮，纯属是空手套白狼。”

“边军都欠饷这么多年，还指望朝廷兑现欠条？根本就不可能！现在粮食不愁卖，咱们稳稳地赚现银就好。”

赵大看了眼两人，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急的是朝廷，不是咱们，粮食缺口大，尤其是军粮，更耗不起。”

“咱们三家握着京城周边近五成的粮食，主动权永远在我们手里。”

钱二紧跟着开口附和：“要是户部来协商，就说新粮还没入库，咱们手里存粮也不多，都是别人订好的。”

“实在推不过，就匀个1万担出去意思意思，朝廷总要顾及脸面，也不能硬抢不是！”

孙三赞同地点了点头：“老钱说得对，跟他们耗！咱们三家的粮也别急着卖，先让散户们去探探朝廷的态度。”

赵大看了两人一眼，三人相视一笑，举起了酒杯。

另一边的乾清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殿内的地砖上，崇祯负手立于窗前，眺望着远方。

“承恩。”

“皇爷，奴才在。”王承恩快步上前，躬身站在了崇祯身后。

“这几日，你派出去的人，收到多少粮食了？”崇祯看着窗外的落叶，随口问道。

“回皇爷，截至昨日，已累计收得约40万担，账目明细已逐笔核对，绝无问题。”

崇祯转身看向王承恩，“京中的粮价，现在是多少？”

“回皇爷，今日城中各粮铺的价格，已涨至2两一担。”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补充，“朝廷缺粮的消息一出，商贩就开始哄抬粮价，百姓们已多有怨言，再涨下去，恐怕……”

崇祯思索了片刻，“无妨！吩咐手下的人，明日起开始大量购入，几天之内要把市面上五成左右的粮食收回来。”

“购粮时一定要乔装打扮，分多次、多地逐步购买，避免引起注意，这几天非常关键，你亲自盯着点儿。”

“奴才明白，这就下去安排，定不负皇爷所托。”

“先等等。”崇祯开口叫住王承恩，“再传朕口谕，让李士茂调集可靠人手乔装去收粮，统一登记入册，送到京郊秘密粮仓存放。”

“奴才遵旨。”王承恩神色郑重的应道。

崇祯看了他一眼，语气也缓和了几分，“这段时间，你也很辛苦，朕倒是忘了问你，亲卫的事怎么样了？”

王承恩听到崇祯的话，心里有些触动，“回皇爷，亲卫之事已初见成效。”

“奴才按皇爷的三条要求，在宫内禁军中逐一筛查，目前选出约四百余人，已尽数安置在宫西废弃演武场，开始基础集训。”

“余下一百人，奴才正安排人手暗中核查，确保符合皇爷的要求，预计十日左右可完成五百人的组建。”

崇祯点了点头，“做得不错！筛选之事不可急躁，忠诚二字也容不得马虎。”

“还有粮食、肉食、蔬菜都要足量供给，伙食方面绝不能苛待。”

“再从兵仗局、御马监调派兵器、甲胄、战马等军需物资优先供给，饷银暂定为皇城禁军的三倍。”

随后他叹了口气，“承恩！朕身边没有可信之人，只能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王承恩“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皇爷这话，折煞奴才了！”

“奴才一介阉人，能得皇爷这般信重，心里已是万分感激，此生唯皇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崇祯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双手扶起王承恩，“承恩，快快起身，你我之间何需如此？朕又岂会不知你忠心。”

“朕出生时，你便陪在身边，至今已有十八年，从信王府到现在的皇宫，你在朕心中，无人可比。”

这番话崇祯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做作。

入夜，京城魏府，烛火微微摇晃，映照着昏暗的书房。

魏忠贤靠在紫檀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这京中粮价也涨得太蹊跷了！”

“往年就算欠收，也从未有过这种疯涨的势头，难道……背后有人在搞鬼？！”

“是谁？敢在天子脚下打粮食的主意？”

魏忠贤琢磨了半天，心头猛地一跳，“是他？！”

“可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是为了银子，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抄家才是最快的。”

“对付自己的话也说不通，没交齐300万担粮食之前，他没理由针对自己。”

他越想越心惊，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崇祯小儿的心思，咱家也有些看不透了！”

突然，他把玩玉如意的手一顿，浑浊的双眼看向了屏风。

一道模糊的黑影闪过，随即隐入了黑暗深处，无声无息，只有淡淡的寒气弥漫在书房里。

魏忠贤收回目光，“说。”

片刻后，沙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禀九千岁，天罗首领鹰眼，已将宫中传出的密旨带回。”

魏忠贤挪了挪身子，斜靠在紫檀榻上，“念。”

书房里沉寂了片刻后。

“谕石柱宣抚使秦良玉：奸党窃柄，朝局危殆，朕无可信任之臣，可倚重之军。”

“卿乃先帝盛赞之忠勇柱石，巾帼不让须眉。今大明存亡之秋，愿卿携三千精锐之卒赴京勤王，年节前夕，盼卿抵至。”

“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之将倾，朕心甚感！”

魏忠贤听到秦良玉、三千白杆兵，年节前夕抵至，猛地从榻上坐起。

玉如意失手滑落，掉在了地砖上，“啪”的一声脆响，便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