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太原府。
残阳的余晖,将城外的驿道染成了血色,一匹枣红马疾驰而过,扬起了大片的尘土,正是从军情驿站换马出来的李大。
刚才在驿站,李大无意中抬头,发现天上盘旋着一只黑鹰,忽高忽低,鹰眼死死的盯着院子,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八年的禁军生涯,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不对劲,太他娘的不对劲了!这鹰怎么一直盯着驿站?!”
他心里有些发毛,赶忙掏出令牌亮给驿丞:“八百里加急,换最好的马!快!”
驿丞见了令牌也不敢耽搁,立刻就牵来一匹枣红马。
李大也顾不上许多,翻身上马就往城外的驿道奔去。
随着时间推移,他心里的不安反而越来越强。
下意识的看向天空,发现黑鹰还在他头顶上跟着,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坏了!这是冲密旨来的!”李大咬着牙狠狠夹了下马腹,马儿吃痛后跑得更快。
脑中闪过老娘的白发、闪过和李二石柱见的约定,他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弟弟走东路,应该能避开这些麻烦……”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驿道上绊马索紧绷,马儿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滑行了数米才停下。
李大整个人被惯性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驿道边的碎石上,胸口有些发闷,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却看见不远处的枯树上,站着个人影,脸上戴着一张很诡异的面具,肩膀上的黑鹰正歪头看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又释然了,“终究还是没躲过啊!”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伸手摸向怀里的密旨,手指刚搭上自毁暗扣,还没来得及用力呢。
眼前黑影一闪,枯树上的人竟已到了面前!
寒光掠过!“噗嗤!”鲜血喷涌而出,李大的右臂被齐肩砍断!密旨也滚落在地上。
黑影俯身去捡,李大的左手拼命地往前伸,想要阻拦。
黑影看了他一眼,手腕一沉,反手出刀,寒芒划破空气!
李大的动作骤然停住,身体还保持着向前的姿势,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睁大的双眼,定格在了那封密旨上,鲜血在身下流出,伸出的手再也没了半分动静。
似有所感,开封府往南的驿道上,李二正快马疾驰,突然胸口一紧。
他下意识地把马勒停,抬头往太原府方向看去。
天边的落日红得刺眼,他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又感觉像失去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自己太累了,随后一勒缰绳,马儿嘶鸣着又奔向了前方。
入夜,乾清宫阁楼。
崇祯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皇宫巡逻的禁军,心里很是无奈:“九边卫所的粮饷不能再拖了!军心一散,北境的边防就成了摆设,蒙古后金随时都能打过来。”
“哎!!!都是万历和天启造的孽啊!”
“这么多年拖欠到今,算下来,至少要一千万两银子填补,可国库又没银子。”
他叹了口气,向着身后的两人问道:“承恩、士茂,情况如何了?”
李士茂率先躬身,“回陛下,眼下秋收刚完,新粮还没尽数归仓,京城粮价1.5两一担,比上个月涨了三成有余。”
王承恩也紧接着开口:“回皇爷,目前购得约12万担粮食,已尽数送往京郊粮仓封存登记,都是按皇爷的吩咐,在城中各大粮铺分批收购的。”
崇祯欣慰地点了点头,“做得很好!此事关乎到后续布局,务必要盯紧,不可大意。”
王承恩的声音很是郑重,“皇爷放心,奴才明白!绝不会有半分差池!”
崇祯回想了一下《明熹宗实录》,他清楚记得卷八十一中,总督仓场的户部尚书苏茂相,在天启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提交的粮饷核查奏折里明确说过:“京仓存粮约12.5万担,通仓存粮约14.5万担。”
“现在是天启七年九月底,那朝廷的存粮应该和史书记载的差不多。”
想通这些,他转身看向李士茂,“士茂啊,你再挑选几百名口才好的下属,分三路向山东济南府、河北广平府、山西太原府方向散播谣言。”
“主要围绕这几个重点,其一,京师周边的惠民措施已经开始,朝廷各大粮仓的存粮却被贪官们倒卖挪用。”
“其二,京畿地区驻守的军队,口粮仅够维持二十余天,朝廷急需大量的粮食,来支撑为期半年的惠民措施和填补巨大的军需缺口。”
“其三,漕运河道淤塞严重,南方的新粮至少两个月内到不了。现在京城的粮食,已经涨到了6两一担的天价,周边府县的商人们纷纷运粮进京,赚得盆满钵满。”
崇祯思索了一下,又补充道:“让你的人自由发挥,围绕我说的这几点,在各大府城乔装成商人百姓、货郎等,多在茶馆酒楼、驿站这些地方散布,要像从官员和粮商们嘴里自然传出来的。”
李士茂仔细记下后,躬身拱手:“臣明白!请陛下放心,臣回去立刻挑选人手,按陛下的吩咐行事!”
安排好这一切,崇祯心里有些感慨:“别怪朕拿后世的操盘对付你们,大明实在是缺钱啊!”
他转身走回窗前,望着京城的万家灯火,低声呢喃着:“诸位,起风了!”
次日中午。
京城的茶楼中,几名书生围坐在一起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朝议,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发雷霆!”
对面的书生开口接话:“我上午就知道了!皇上在朝堂上怒斥户部尚书,京通二仓存粮仅27万担,连军队的日常消耗都难以为继,更别说开展惠民措施了。”
旁边的书生也紧跟着附和:“对对对!不止户部尚书,连带着吏部尚书都被骂了!”
为首的书生摇着折扇,“各位啊!眼下朝廷吏治腐败,官员贪污横行,正是我等扬名的好时机。”
另一处的高档酒楼中,几名富家子弟也在谈论此事。
“不能怪皇帝发火,京通二仓那么多存粮要么被暗中倒卖,要么以沙石充数蒙混过关。”
身边的胖公子也开口附和:“就是啊!偌大个朝廷就剩下27万担粮,搁谁谁也受不了。”
领头的公子哥放下酒杯,“我爹说皇帝已经下旨,令锦衣卫严查,凡牵涉者,一律严惩不贷!”
对面的儒雅公子接过话:“没用的!无非就是推几个人出来顶罪而已,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再说了!就算查出来又如何?粮食也回不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筹粮!”
胖公子紧接着点了点头,“我听表哥说,户部已奉旨发出公告,正加急与京城及周边粮商洽谈购粮事宜,不过朝廷财政吃紧,购粮也只能先打欠条。”
为首的公子哥笑了笑,“别逗了!现在粮价飞涨,人家粮商又不是傻子,放着现银不赚,跟你玩欠条?!”
短短半天时间,朝堂上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内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