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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我等太太凯旋

  中央剧院一号排练厅。


  木质地板上印着汗水滴落的痕迹。林曼单腿立半脚尖,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旁腿转接探海。


  “停。”慕允棠坐在镜子前的折叠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重心偏移了。你收势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往上耸了。”


  林曼放下腿,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她拿起搭在把杆上的毛巾擦汗,没好气地走过来:“慕老板,我刚回来,你就拿我当生产队的驴使唤?”


  “江市大剧院的伙食太好,你核心松懈了。”慕允棠递过去一瓶常温矿泉水,“第三折的左侧领舞是阵眼,你如果不稳,后面三十个人的调度全会散。”


  林曼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知道你要求高。”林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我得承认,你打散阵型的想法是对的。《霓裳羽衣》的悲剧感,靠整齐划一是跳不出来的,得靠那种拉扯的失控感。”


  慕允棠合上排练笔记,走到林曼身边坐下。


  “这几天辛苦你了。”慕允棠语气放缓,“本来该让你好好休个假的。”


  “少来这套。”林曼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我回来可不是为了给你当免费劳动力的。十二月的欧洲巡演,我得亲眼看着你把那帮老外的眼珠子惊掉。听说下周你要先去巴黎会会那个新总监?”


  “嗯,周三的飞机。”慕允棠点头。


  “伊莎贝拉。”林曼啧了一声,“这女人在芭蕾圈出了名的脾气臭、眼界高。她崇尚绝对的肌肉控制,对咱们古典舞这种讲究‘气韵’的东西,一直抱有偏见。你单枪匹马过去,别被她生吞了。”


  “艺术交流,又不是角斗场。”慕允棠站起身,朝林曼伸出手,“再来一遍。把肩膀沉下去,用腰腹发力。”


  林曼借力站起,拍了拍练功服上的灰尘:“行,今天不把这个探海抠明白,我不下班。”


  夜幕降临,观澜邸。


  主卧的衣帽间里,慕允棠正将几套常服和练功服叠进20寸的行李箱。


  裴时衍推门走进来。他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便携药盒。


  他走到行李箱旁,将药盒塞进网格夹层。


  “胃药按天分好了,饭后吃。”裴时衍声音低沉,“巴黎那边现在是雨季,气温偏低,带两件厚外套。”


  慕允棠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熟练地往箱子里放暖宝宝。


  “裴先生,林特助平时出差,也是你这么伺候的吗?”慕允棠打趣。


  裴时衍动作一顿,抬眼看她:“资本家只压榨员工,不伺候员工。”


  他站直身体,顺手将慕允棠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巴黎分公司的负责人叫沈洲,车和酒店他已经安排妥当。”裴时衍语气平缓,没有那种大包大揽的强势,“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


  慕允棠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轻声笑了一下。


  “伊莎贝拉只是对古典舞的艺术表达有疑问,这是专业领域的探讨。”慕允棠直视裴时衍的眼睛,“我会用我的方式让她明白,东方美学不只有柔弱。”


  裴时衍看着她眼中笃定的光芒,唇角微勾。


  他最欣赏的,就是她站在专业领域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好。”裴时衍退后半步,让出空间,“我等太太凯旋。”


  周三,巴黎。


  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加尼叶歌剧院的侧门。


  慕允棠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在脑后。她推开车门,踩着短靴走下车。


  同行的翻译小赵紧跟其后,神色有些紧张:“慕首席,伊莎贝拉总监的行程很满,她只给了我们四十分钟的会面时间。”


  “足够了。”慕允棠语气平静。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穿过华丽的走廊,来到二楼的排练室。


  排练室的大门敞开着。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原木地板上。


  场地中央,一个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女人正穿着紧身芭蕾舞服,指导几名舞者进行大跳训练。她的小腿肌肉线条极具爆发力,每一个指令都干脆利落。


  “绷紧!核心不要松!”伊莎贝拉用法文大声喊道,随后拍了拍手,“休息五分钟。”


  工作人员上前,低声向伊莎贝拉汇报。


  伊莎贝拉转过身,目光越过半个排练室,落在了慕允棠身上。


  她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迈步走过来。


  “慕女士,欢迎来到巴黎歌剧院。”伊莎贝拉没有握手的意思,目光上下打量着慕允棠,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看上去比录像里还要纤弱。”


  小赵刚准备翻译,慕允棠已经用流利的法语开了口。


  “伊莎贝拉总监,久仰。”慕允棠神色不变,“纤弱只是骨相,不代表力量。”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似乎对慕允棠的法语水平感到意外。


  “我说话比较直接。”伊莎贝拉走到落地镜前,双手抱臂,“我看过你们《洛神》的初演录像。舞台效果很华丽,全息投影也很震撼。但剥去这些外衣,单纯看舞蹈本身,我只看到了柔软的肢体和水袖的翻飞。”


  她转过头,直视慕允棠。


  “芭蕾是人类肢体对抗重力的极致艺术。我们需要强大的肌肉控制力去完成足尖上的跳跃和旋转。”伊莎贝拉语气中带着法式的傲慢,“而你们的古典舞,似乎总是顺应重力,靠着宽大的服饰来掩饰核心力量的匮乏。恕我直言,如果在十二月的文化沙龙上,你只能展示这种‘软绵绵’的艺术,恐怕很难征服巴黎的观众。”


  排练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几名法国舞者停下了休息的动作,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小赵急得额头冒汗,却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慕允棠没有生气。


  她平静地看着伊莎贝拉,眼神清明。


  “伊莎贝拉总监,芭蕾的对抗,是直白的爆发。”慕允棠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但古典舞的控制,是内敛的延展。顺应重力,并不代表被重力支配。”


  她将手里的包递给小赵。


  “水袖不是掩饰,是肢体力量的终点。真正的力量,不需要靠肌肉的紧绷来证明。”


  伊莎贝拉冷笑一声:“理论说得很漂亮。但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


  慕允棠没有反驳。


  她抬起手,解开了卡其色风衣的纽扣,将其脱下递给小赵。风衣之下,是一套贴身的黑色练功服,勾勒出她柔韧却绝不单薄的身体线条。


  她走到排练室中央,脱下短靴,赤足踩在木地板上。


  “既然是交流,不如直白一点。”慕允棠转头看向伊莎贝拉,随手拔下头上的银簪,长发如瀑布般散落。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出绝对的统治力。


  “没有水袖,没有投影。”慕允棠语气清冷,“伊莎贝拉总监,请看清楚,古典舞的核心,到底能不能对抗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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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淮渡

作者: 栖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