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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月下醉酒

  听雪楼的茶香袅袅散开。


  慕允棠垂眸看着樟木匣子里的残谱,纸页泛黄,边缘甚至有些碳化的痕迹。这不仅是一支舞,更是沉甸甸的文化重量。


  “迟老,我接了。”


  迟鹤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定定地看了慕允棠许久,紧绷的眼角慢慢舒展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


  “好。”迟鹤亭放下茶杯,将匣子往前推了推,“带走吧。别砸了我的招牌。”


  慕允棠双手捧起匣子,郑重地点头。


  五月初的京城,风里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洛神》首演的爆红,让中央剧院的门槛差点被各路媒体踏破。但慕允棠没有接受任何专访,而是带着剧组,一头扎进了为期两个半月的全国巡演。


  从京城出发,一路南下。


  沪市、羊城、蜀地……巡演大巴穿梭在各大城市的高速公路上。


  慕允棠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两点一线:剧院和酒店。白天,她在舞台上是惊鸿一瞥的洛神;深夜,她盘腿坐在酒店的地毯上,对着《霓裳羽衣》的残谱死磕。


  唐代宫廷大曲的调度极其复杂,残缺的第三折更是毫无头绪。


  林曼成了她这几个月最默契的战友。


  不仅在台上配合无间,台下也帮着排演古谱的群舞阵型。


  “这转场不对,太硬了。”蜀地的一家酒店里,林曼咬着笔头,在草稿纸上画着站位图,“如果是唐代大曲,队形应该是圆的,像牡丹绽放。你现在的调度太偏现代舞的线性结构了。”


  慕允棠盯着图纸,脑海中模拟了一遍走位,豁然开朗。


  “改走圆阵,用碎步平移。”慕允棠拿过笔,迅速修改了几个关键点。


  两人相视一笑。


  七月中旬,巡演大巴开回京城。


  历时七十多天的全国巡演,以场场爆满、零失误的傲人战绩圆满收官。


  收官夜,大幕落下。


  后台化妆间里,林曼没有卸妆,而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备用舞鞋、护膝一件件塞进纸箱。


  明天,她就要去江市大剧院报到了。


  慕允棠走过去,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她的纸箱上。


  “这是什么?”林曼愣了一下。


  “江市大剧院近三年的剧目分析,还有他们首席舞者的技术短板。”慕允棠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既然去当副指导,总得做到知己知彼。”


  林曼翻开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慕允棠手写的批注。


  她鼻子一酸,猛地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泪意。


  “慕允棠,你少看不起人。”林曼抱起纸箱,下巴微扬,“等你的《霓裳羽衣》首演,我一定买第一排的票,专门挑你的刺。”


  慕允棠唇角轻勾:“好,我等着。”


  女孩子之间的告别,没有矫情的眼泪,只有对彼此未来的笃定。她们在不同的舞台,各自为王。


  ……


  七月底。


  巡演结束,剧院给慕允棠批了半个月的假。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慕允棠在观澜邸睡了整整两天,才彻底缓过劲。


  周五清晨。


  主卧的衣帽间里,裴时衍正在系领带。他今天要去纽约参加一场为期五天的并购案谈判。


  慕允棠穿着真丝睡衣,靠在门框上,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自己在家可以?”裴时衍走过来,伸手拨开她脸颊的碎发。


  “裴先生,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慕允棠顺手帮他理平了西装翻领。


  裴时衍轻笑一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有事找林特助。”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唇色上,“酒窖的门我锁了,你胃不好,这几天别贪凉喝冰酒。”


  慕允棠乖巧地点头。


  黑色的迈巴赫驶离别墅,偌大的观澜邸安静下来。


  休假的日子平淡而惬意。


  到了第三天傍晚,慕允棠在书房对着《霓裳羽衣》的残谱枯坐了一下午。第三折的动作衔接始终缺了一丝浑然天成的神韵。


  她合上古谱,揉了揉酸胀的后颈。


  窗外夜色正好,一轮圆月悬在枝头。


  慕允棠突然觉得嘴里没味,莫名地想喝酒。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地下酒窖。门上装着高级的指纹密码锁。


  想起裴时衍临走前的叮嘱,慕允棠挑了挑眉。她试探性地将大拇指按在识别区。


  “滴——”


  绿灯亮起,厚重的恒温门应声而开。


  慕允棠没忍住笑出了声。这男人,嘴上说着锁了,背地里却把她的指纹录成了最高权限。


  她走进酒窖,在一排排木架前巡视,最后挑了一瓶果香浓郁的罗曼尼康帝。拿了一个高脚杯,径直走上了二楼后花园的露台。


  夜风微凉,带着院子里白梅的淡淡香气。


  慕允棠靠在藤椅上,倒了半杯红酒,轻轻摇晃。醇厚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起一阵舒适的温热。


  没有排练,没有镜头,没有外人的审视。


  不知不觉,大半瓶酒下了肚。


  微醺的醉意涌上心头,视线开始变得朦胧。慕允棠站起身,随手踢掉拖鞋,赤着脚踩在防腐木地板上。


  月光如水,铺满了一地银白。


  脑海中,《霓裳羽衣》的曲调自动响起。


  她抬起手臂。虽然没有水袖,但骨子里的肌肉记忆让她本能地起舞。


  转身,下腰,云手。


  没有舞台上的严丝合缝,只有醉意驱使下的随性与慵懒。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与破碎感。


  与此同时。


  观澜邸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入庭院。


  纽约的谈判比预期顺利,对手在绝对的资本碾压下提前缴械。裴时衍连夜改签了航班,提前两天回国。


  他扯松领带,推开别墅大门。


  客厅里没开灯,一片昏暗。


  裴时衍正要开灯,却敏锐地捕捉到后花园露台传来的微弱动静。


  他放轻脚步,穿过客厅,停在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裴时衍的呼吸骤然一顿。


  月光下,女孩穿着单薄的真丝吊带睡裙,正赤足在木地板上旋转。裙摆飞扬,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桌上,是一个空了大半的红酒瓶。


  裴时衍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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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淮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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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淮渡

作者: 栖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