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灯光璀璨。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慕允棠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走廊的杂音。

她一袭星空蓝礼服站在红毯边缘，身姿挺拔。

大厅中央，裴时衍身侧围着几位商界老总。他单手端着香槟，目光越过重重人群，精准锁定在慕允棠身上。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慕允棠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维持“不熟”的人设。

裴时衍却将手中的酒杯递给身后的林特助。他无视了正准备敬酒的某位老总，迈开长腿，径直穿过人群，朝慕允棠走来。

四周的交谈声逐渐减弱。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这位京城裴家的掌权人。

沈娇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冷眼旁观。她认定裴时衍绝不会在这种场合公开承认一个跳舞的女人，正等着看慕允棠被冷落的笑话。

裴时衍停在慕允棠身前。

他抬起手，自然地帮她拢了拢肩上的同色系披肩。

“怎么才来？”裴时衍嗓音低沉，音量恰好能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听清。

慕允棠看着他：“剧院大巴绕了远路。不是说好各凭本事装不熟？”

裴时衍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向自己：“太太过于惹眼，我反悔了。”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原本还在暗自揣测两人关系的宾客，此刻纷纷收起了看戏的心思。裴时衍这个动作，胜过任何官方声明。

沈娇脸色僵住。她不甘心地咬了咬牙，端着酒杯走上前。

“裴总，慕首席。真巧。”沈娇强挤出笑容。

裴时衍眼神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沈娇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裴姑奶奶刚才还在念叨裴总，说给您物色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名媛。毕竟咱们这种家庭，联姻最看重门第……”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位穿着深紫丝绒旗袍的老太太拄着手杖走来。她头发花白，脊背挺直，正是裴家那位常年旅居海外、行事雷厉风行的姑奶奶裴静仪。

沈娇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裴奶奶，您当心台阶。”

裴静仪没有理会沈娇伸出的手。她的目光越过沈娇，直直落在慕允棠身上。

沈娇暗自得意，等着裴静仪发难。

裴静仪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慕允棠几眼，严肃的面容突然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允棠丫头，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裴静仪伸出手。

慕允棠从容地握住老人的手，微微欠身：“姑奶奶安好。出门前我母亲还特意嘱咐，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裴静仪拍了拍慕允棠的手背：“你妈也是，嫁到淮城那么远，也不常回京城看看。慕老头身体怎么样？”

“爷爷身体硬朗，每天还在院子里练字。”慕允棠温声回答。

沈娇愣在原地，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淮城慕家？那个百年书香门第、底蕴深不可测的慕家？

裴静仪转头看向裴时衍，用手杖点了点地面：“你小子动作倒是快。慕家这丫头，算是便宜你了。好好待人家，要是敢欺负允棠，我第一个拿拐杖抽你。”

裴时衍神色温和：“您放心，我不敢。”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谁能想到，这位传闻中毫无背景的古典舞首席，竟是淮城慕家的大小姐。裴家姑奶奶对门第的看重，恰恰证明了慕允棠是裴家最满意的孙媳妇。

沈娇脸色涨得通红，灰溜溜地退入人群，再也不敢往这边凑。

晚宴正式开始。

慕允棠作为中央剧院的代表，端着香槟与几位文化部领导交流。她举止得体，用流利的法语和一位法国文化参赞探讨《洛神》的东方美学内核。

参赞对她的见解十分赞赏，频频点头。

裴时衍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打扰。他静静地看着人群中从容自信的慕允棠。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她本身就是发光体。

十点，晚宴结束。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长安街上。后座挡板升起，隔绝了前排司机的视线。

慕允棠踢掉高跟鞋，靠在真皮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脚踝。

裴时衍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双手拇指按压着她的穴位，力道适中。

慕允棠下意识想缩回脚：“别闹，弄脏你裤子。”

“别动。”裴时衍按住她，“今天站了四个小时，明天还要排练，不揉开明天会肿。”

车内安静下来。慕允棠看着男人专注的侧脸，神色柔和。

“今天沈娇的事，你早算到了？”慕允棠开口问。

裴时衍抬眼看她：“裴家没有门第之见，但我需要让他们知道，你不仅是裴太太，更是慕家大小姐。你的底气，不需要任何人给。”

慕允棠轻笑一声：“资本家果然算无遗策。”

四月下旬，中央剧院。

距离五月二号的首演只剩不到十天。排练厅内，全息投影设备正在进行最后调试。

慕允棠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紫金冠跳，稳稳落地。

张导拿着对讲机喊道：“完美！灯光组，第三幕的追光再柔和一点。”

祁宴走过来，递给慕允棠一条干净的毛巾：“你的状态越来越好了。首演绝对没问题。”

慕允棠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能掉以轻心。迟老那天也会来，我不想让他失望。”

下午排练结束，慕允棠接到裴时衍的电话。

“晚上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林特助去接你。”裴时衍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好，你少喝点酒。”慕允棠挂断电话。

晚上九点，观澜邸。

慕允棠洗完澡，穿着真丝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舞谱。

大门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裴时衍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来。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扯松领带，走到沙发旁，弯腰将头埋进慕允棠的颈窝。

“喝了多少？”慕允棠闻到他身上的红酒味。

“不多。”裴时衍声音沙哑，双臂环住她的腰，收紧，“只是想你了。”

慕允棠摸了摸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去洗澡。”

裴时衍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他突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就在这时，慕允棠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张导发来的信息。

慕允棠推开裴时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起。

“怎么了？”裴时衍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慕允棠将手机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