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观澜邸。
裴时衍站在主卧外的露台上,修长手指把玩着手机。
电话那头,林特助语速极快:“裴总,查清了。贺子秋承诺给皮埃尔在巴黎的私人舞团注资五百万欧元,换取随行名额。另外,皮埃尔去年在里昂的一场演出,涉嫌挪用公款。”
裴时衍推了推金丝眼镜,初春的晨风吹不起他眼底半分波澜。
“把账单明细发给法国文化部。”裴时衍语气平淡,“另外,通知欧洲那边的几家院线,皮埃尔名下的所有商演,无限期搁置。”
“明白。贺子秋那边……”
“他既然喜欢投资,就让他把钱留在国内。”裴时衍声音转冷,“去查贺家城南那个烂尾盘的税务问题,下午我要看到立案通知。”
挂断电话。
转身,慕允棠正揉着眼睛从主卧走出来。
她穿着宽大的真丝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昨晚留下的淡淡红痕。
裴时衍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吵醒你了?”
“没有,生物钟。”慕允棠靠在他胸前,仰头看他,“在处理皮埃尔的事?”
“一点小麻烦,解决了。”裴时衍牵着她走向餐厅,“他不会出现在首演名单上,贺子秋也是。”
慕允棠没多问。她知道裴时衍的手段。
“今天还要去剧院?”裴时衍替她拉开餐椅,盛了一碗海鲜粥。
“嗯,彩排虽然过了,但细节还要打磨。祁宴的托举动作改了,走位得重新排。”慕允棠拿起勺子,“四月份的排练强度会更大。”
裴时衍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他最好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是个聪明人。”慕允棠轻声说,“昨晚之后,他知道该怎么选。”
上午九点,中央剧院一号排练厅。
慕允棠换好练功服推门进去,脚步微顿。
祁宴已经到了,正在把杆前压腿。看到慕允棠,他立刻收起动作,站直身体。
没有了往日的桀骜,祁宴眼神复杂。昨晚那段没有音乐没有特效的“紫金冠”跳,彻底击碎了他的骄傲。
“慕首席。”祁宴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晚……很震撼。”
慕允棠走到把杆前,放下水杯:“震撼不是目的。五月二号的首演,我希望我们能拿出最好的状态。”
祁宴深吸一口气,点头:“走位我昨晚重新推演了一遍,第三幕你独舞的时候,我退到左侧副台,这样不会影响你的气韵连贯。”
他终于学会了配合,而不是争抢。
慕允棠看他一眼,淡淡应声:“先走一遍。”
音乐起。
两人迅速进入状态。没有了祁宴的暗中较劲,排练异常顺利。
当进行到第二幕的诀别时,慕允棠一个下腰,祁宴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力道刚刚好,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有纯粹的支撑。
慕允棠借力起身,水袖翻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一曲结束。
张导在台下用力鼓掌:“好!这段配合绝了!祁宴,你这状态早该拿出来了!”
祁宴擦了擦汗,看向慕允棠,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慕首席,甘拜下风。”他低声说。
慕允棠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语气平静:“你缺的不是技术,是心气。现在找回来,还不晚。”
中午休息。
排练厅的门被推开,裴姝提着两大袋咖啡和甜点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婶!大新闻!”
裴姝把咖啡往桌上一放,眼睛亮得发光。
慕允棠擦了擦汗,接过咖啡:“慢点说,谁的新闻?”
“贺子秋啊!”裴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我刚听我爸说的。贺家城南那个盘今天上午被查封了,涉嫌偷税漏税。贺子秋连夜订机票想跑,结果在机场被按住了!”
慕允棠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
裴姝继续八卦:“还有那个什么法国总监皮埃尔,听说在巴黎惹了官司,被撤职了。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订了回国的机票。这两人算是彻底凉了。”
慕允棠垂下眼眸。
早上裴时衍轻描淡写的一句“解决了”,背后竟是这般雷霆手段。
兵不血刃,直接把人连根拔起。
“小叔这也太狠了。”裴姝砸吧着嘴,“不过,干得漂亮!谁让那个姓贺的敢来恶心你。”
慕允棠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心里像被温水泡过,妥帖又安定。这种被人无条件护在身后的感觉,并不赖。
下午排练结束。
慕允棠刚换好衣服,张导拿着一份红头文件急匆匆走进来。
“允棠,先别走。”张导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兴奋。
“怎么了?”
张导把文件递给她:“刚接到的上面通知。四月中旬,也就是首演前半个月,市里要举办一场高级别的中外文化交流晚宴。点名要你作为《洛神》的代表出席。”
慕允棠扫了一眼文件。规格极高,出席的都是政商两界的大佬和各国文化参赞。
“这是给咱们首演造势的绝佳机会。”张导搓了搓手,“不过,这种场合变数多,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慕允棠合上文件:“需要我准备什么?”
“不用准备节目。”张导压低声音,“但听说,这次晚宴,裴氏集团也是主要赞助方之一。你和裴总……”
张导欲言又止。剧院里只有少数人知道慕允棠和裴时衍的关系。
慕允棠懂了他的意思。
她拿出手机,给裴时衍发了条微信。
【四月中旬的文化交流晚宴,你去吗?】
不到十秒,对面回复。
【去。】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裴太太,缺男伴吗?】
慕允棠看着屏幕,轻笑出声。
她打字回复:【男伴不需要。但听说晚宴赞助商很有钱,不知道能不能拉点赞助。】
【裴时衍:赞助商的全部身家都在裴太太手里,你说了算。】
晚上八点。
慕允棠回到观澜邸。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裴时衍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听到玄关的动静,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回来了。”
慕允棠换好拖鞋走过去,将包放在一旁,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贺子秋的事,裴姝中午跑来跟我说了。”慕允棠转头看他,语气认真,“谢谢。”
裴时衍合上电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裴太太,跟我说谢谢,太见外了。”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我说过,你只管跳你的舞。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脏不了你的眼。”
慕允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祁宴今天排练很配合。”她轻声说,“首演的走位基本定下来了。”
“嗯。”裴时衍手指把玩着她的一缕长发,“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招都是徒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四月中旬的晚宴,礼服我让林特助去定了。”
慕允棠抬起头:“张导说,那是官方性质的晚宴。我们……要公开吗?”
虽然两人领了证,但在外界看来,裴时衍依然是那个高不可攀的裴家掌权人,而她只是剧院的首席。
裴时衍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
“允棠。”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透着郑重,“我娶你,从来不是为了把你藏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
“我是想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慕允棠,是我裴时衍明媒正娶的太太。”
“但这一切,却决于你是否愿意让人知道。”
“他们有的人已经能够猜到我们的关系,但没关系,只要你不想公开,他们就不敢张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