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林特助推开顶层套房的门。
“裴总,查清楚了。”
裴时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的游船。
“三年前,太太在沪市大剧院参加高校古典舞交流赛。”林特助翻开手里的平板,“贺子秋当时是赞助商之一。他在后台堵住太太,提出用一套汤臣一品的平层和中央剧院的推荐信,换太太陪他一个月。”
裴时衍转过身,神色辨不出喜怒。
“太太怎么回的?”
“太太拿过他手里的香槟,直接泼在了他脸上。”林特助低头,“还说了一句……”
“说。”
“说他长得像个发面馒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下水道的泔水。”
裴时衍眼底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确实是慕允棠干得出来的事。
“贺子秋觉得折了面子,所以这次借着欧洲组委会的手,想把太太从《洛神》的舞台上拽下来。”林特助合上平板,“今天下午,贺氏的人一直在接触法国那边的文化参赞。”
裴时衍走到沙发旁,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通知欧洲分部。”他声音平静,“切断贺氏在海外所有的院线排片。另外,把贺氏城南项目资金链断裂的评估报告,匿名发给几家外资银行。”
“明白。那今晚的商会晚宴……”
“照常去。”
商会晚宴设在二楼宴会厅。
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
裴时衍端着半杯红酒,站在露台边缘。
贺子秋穿着一身白色高定西装,端着酒杯走过来。
“裴总。”贺子秋笑得熟络,“听说尊夫人今天在京城,差点被欧洲组委会摘了巡演资格。这种搞艺术的,就是脾气太轴。裴总要是不介意,我在欧洲那边还有点人脉,可以帮尊夫人打点一二。”
裴时衍没有看他。
他看着江面上的霓虹,语调没有起伏:“贺少的人脉,是指那位收了你两百万欧元的法国副审官?”
贺子秋脸上的笑僵住。
“可惜,他下午已经被组委会停职调查了。”裴时衍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漠,“贺少有空操心裴氏的家务事,不如先看看手机。”
贺子秋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接通电话,脸色瞬间惨白。
外资银行集体抽贷,欧洲院线全面封杀。
贺子秋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裴时衍,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跟贺家鱼死网破?”
裴时衍将酒杯放在大理石栏杆上。
“你配么?”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宴会厅:“记着,裴家的人,你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十一点。京城,观澜邸。
慕允棠洗完澡,穿着真丝睡衣坐在梳妆台前。
手机屏幕亮起,是裴时衍发来的视频邀请。
她按下接通。
屏幕里,裴时衍靠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他扯松了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锁骨若隐若现。
“到家了?”裴时衍问。
“嗯。”慕允棠拿起梳子梳理长发,“喝酒了?”
“喝了一点。”裴时衍看着屏幕里未施粉黛的女人,“剧院的事,受委屈了吗?”
慕允棠动作一顿。
“没有。”她语气轻松,“让·皮埃尔是个纯粹的艺术疯子。对付这种人,用实力说话比讲道理管用。”
裴时衍轻笑:“太太很通透。”
慕允棠放下梳子,凑近屏幕:“你特意打视频过来,就是为了夸我?”
“不全是。”裴时衍看着她的眼睛,“贺子秋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慕允棠愣了一下。
她想起三年前在沪市后台的那杯香槟。
“你查了?”
“嗯。”裴时衍坦然承认,“我说了,防一切可能让你受伤的因素。”
慕允棠靠在椅背上:“其实你不插手,我也能处理。他那种人,见不得光。”
“我知道。”裴时衍声音低沉,“但有我在,你不需要把精力浪费在清理垃圾上。你只要站在舞台上,做你想做的事。”
慕允棠看着屏幕里男人认真的神色,心脏漏跳了一拍。
没有强制干预,而是扫清暗箭后的绝对尊重。
这种被托底的感觉,让她对这段婚姻有了新的认知。
“沪市降温了。”慕允棠移开视线,“你胃不好,早点休息。”
“好。明天下午回京。”
“我去接你?”慕允棠脱口而出。
裴时衍眼底的笑意加深:“好。我把航班号发你。”
次日下午。京城国际机场。
慕允棠开着那辆帕拉梅拉,停在VIP通道出口。
十分钟后,裴时衍带着林特助走出通道。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身形挺拔。
慕允棠推开车门,站在车旁。
裴时衍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单薄的针织衫上。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风衣上带着男人清冽的木质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等很久了?”裴时衍问。
“刚到。”慕允棠拉了拉领口。
林特助识趣地将行李放进后备箱:“裴总,太太,我打车回公司,就不打扰二位了。”
裴时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慕允棠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车厢内很安静。
“直接回观澜邸?”慕允棠打着方向盘。
“去听雪楼。”裴时衍看着前方,“拿点东西。”
慕允棠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听雪楼门前。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楼的排练场空荡荡的。
裴时衍走到控制台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他转过身,将盒子递给慕允棠。
“这是什么?”慕允棠接过来。
“打开看看。”
慕允棠按下锁扣。
深蓝色的丝绒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发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梅。
慕允棠呼吸一滞。
这是她太奶奶留给她的遗物。
三年前,她在沪市大剧院演出时,因为后台混乱,这枚发簪不慎遗失。她找了很久,甚至报了警,都没有下落。
“你怎么……”慕允棠抬起头,声音发紧。
“贺子秋当年让人偷了它,想借此逼你低头。”裴时衍语气平静,“昨晚,我让人去他沪市的别墅,把它拿了回来。”
慕允棠握着盒子的手指收紧。
三年前的遗憾,在这一刻被填补。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做完一切,却从不邀功。
“裴时衍。”慕允棠叫了他的名字。
“嗯?”
慕允棠走上前一步。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抱住了他。
裴时衍身体一僵。
这是领证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谢谢。”慕允棠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裴时衍垂下眼眸。
他抬起手,虚握在她的腰间,随后缓缓收紧。
“不用谢。”他低声开口,“裴太太,这是我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二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祁宴手里拿着一叠曲谱,僵硬地站在台阶上。
他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抱歉。”祁宴咬着牙,“我不知道你们在……排练。”
裴时衍松开慕允棠,转过头。
他看着祁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祁先生。”裴时衍声音冷淡,“剧院没有教过你,进别人的私人领地前,要先敲门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