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内。
音乐戛然而止。
慕允棠借着腰部力量迅速起身,顺势脱离祁宴的掌控。她气息微喘,转头看向大门。
裴时衍站在那,黑色西装剪裁利落。他没有说话,但整个排练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张导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迎上去:“裴总,您怎么过来了?这是在过双人舞的初排。”
裴时衍迈开长腿,走进场地。林特助和几名高层落后他半步。
祁宴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他看着走近的裴时衍,嘴角挑起一抹挑衅的笑:“裴总,我是祁宴。舞蹈需要全身心投入,刚才的托举只是基本操作。裴总作为外行,应该能理解艺术的纯粹吧?”
这话带着刺,暗指裴时衍不懂艺术,且试图用“艺术”名义掩盖他刚才动作里过分的侵略性。
裴时衍停在两人面前。他比祁宴高出两公分,视线平齐却带着天然的俯视感。
“祁先生。”裴时衍嗓音冷淡,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洛桑金奖的含金量确实高。但你刚才的托举,左侧肩胛骨发力迟了。为了弥补滞空时间,你加重了右手揽腰的力道。”
祁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裴时衍目光扫过他的左肩:“如果我没记错,你在慕尼黑深造期间,左肩受过一次劳损伤。用透支职业寿命的方式强行压制搭档,这不叫纯粹,叫愚蠢。”
排练厅内死寂。
祁宴引以为傲的天赋和隐秘的伤情,被这个资本家轻描淡写地剥开。
裴时衍没再理会祁宴。
他转向慕允棠,眼神里的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稳:“刚才的下腰,重心很稳。”
慕允棠看着他。她原以为他会发火,或者用撤资来施压。
但他没有。
他用最理智、最专业的方式,直接击碎了祁宴的傲气。
“谢谢裴先生夸奖。”慕允棠走到休息区,拿起水壶。
裴时衍看了一眼腕表:“张导,下午的排练还有多久?”
张导立刻回答:“初排已经走完,今天下午主要就是让祁宴和允棠找找默契。现在可以提前结束了。”
“好。”裴时衍转身,看向慕允棠,啥也没说,然后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迈巴赫后座。
慕允棠换回了常服,拉开车门坐进去。
裴时衍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
车子启动,平稳驶出剧院。
“你怎么知道他左肩受过伤?”慕允棠转头问。祁宴受伤的事,连她这个曾经的搭档都不知道。
裴时衍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投资中央剧院之前,裴氏的尽职调查团队对剧院所有核心舞者做过背调。祁宴作为重点引进人才,他的医疗档案在评估报告里。”
慕允棠靠在真皮座椅上:“我还以为,裴先生刚才在吃醋。”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住。
裴时衍合上电脑,偏头看她。车厢内光线昏暗,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吃醋是情绪失控的表现。”裴时衍语气平静,“但我不否认,看到他的手放在你腰上,我确实动了换掉男主的念头。”
慕允棠心跳漏了一拍。他总是这样,把霸道的话说得理直气壮。
“双人舞不可避免。”慕允棠解释,“祁宴的实力在国内找不到替代品。”
“我知道。”裴时衍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脑后,“所以我让林特助给剧院追加了一笔设备预算。下周,德国最新的全息动作捕捉系统会进驻排练厅。以后所有高风险和高密度的肢体接触动作,先用全息投影走位。”
慕允棠睁大眼睛。用上千万的设备,只为了减少排练时的肢体接触?
“资本家的钱,都是这么花的?”
“这叫精准风控。”裴时衍收回手,“裴太太的人身安全,是最高级别的资产。”
晚上七点。观澜邸。
餐厅内灯光明亮。长条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慕允棠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排练耗费了大量体力,她吃得比平时多。
裴时衍进餐的动作优雅,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刻在骨子里。
吃完饭,管家陈叔端上两杯消食的陈皮茶。
裴时衍端起茶杯,开口:“明天上午,我去沪市出差。”
慕允棠动作一顿。结婚半个多月,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京城。
“去多久?”她问。
“三天。周五晚上回来。”裴时衍看着她,“这三天,林特助会留在京城。剧院有任何事,直接找他。”
慕允棠点头:“好。你工作忙,不用操心我。”
裴时衍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身侧。
他单手撑在椅背上,微微俯身。冷杉的木质香气瞬间包围了她。
“慕允棠。”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慕允棠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出差这三天,不要跟祁宴单独加练。”裴时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慕允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裴先生,你这是在限制我的工作自由?”
“不。”裴时衍直起身,“我是在行使合法丈夫的建议权。祁宴那种毛头小子,除了天赋,一无所有。他压不住你,也配不上你。”
慕允棠看着他转身走向书房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老古板,明明就是在意,偏要扯什么建议权。
第二天清晨。
慕允棠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平整,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早上七点。
洗漱完下楼,陈叔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太太,先生早上六点的航班,已经起飞了。”陈叔递上一杯热牛奶,“先生走前交代,让您今天去听雪楼练舞,不要去剧院。”
慕允棠喝牛奶的动作停住:“为什么?”
陈叔恭敬地回答:“全息设备今天进场安装,一号排练厅需要封闭施工一天。”
慕允棠哑然失笑。这男人,连时间差都算得死死的。
上午九点。听雪楼。
慕允棠换好练功服,推开二楼的雕花木窗。
京城的秋风带着几分凉意。
她走到场地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回忆昨天和祁宴的双人舞走位。
祁宴的动作确实有很强的压迫感,但正如裴时衍所说,他的左肩发力有细微的停顿。如果在联排时这个问题不解决,整个舞蹈的流畅度都会打折扣。
手机在木地板上震动。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慕允棠接通。
“师姐。”祁宴桀骜的声音传来,“听说排练厅今天施工,你没来剧院?”
“嗯。”慕允棠语气平淡,“有事?”
“我在听雪楼门外。”祁宴轻笑一声,“既然剧院不能练,不介意我借用一下你的私人场地吧?”
慕允棠眉头微皱。听雪楼的位置很隐蔽,他是怎么找来的?
“抱歉,这是私人领地,不外借。”慕允棠直接拒绝。
“师姐,别这么绝情。昨天裴总那番话,确实点醒了我。”祁宴语气少见的正经,“我想重新调整一下左肩的发力方式。下个月就联排了,我不想拖后腿。”
慕允棠沉默了两秒。
对舞蹈的极致追求,是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在门口等我。”
慕允棠下楼,拉开厚重的红木大门。
祁宴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站在台阶下。看到慕允棠,他扬了扬手里的运动包。
“进门换鞋。不要碰二楼的任何东西。”慕允棠侧开身子。
祁宴走进去,环顾四周。悬浮减震地板,顶级的声学结构,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的沉水香。
“裴总真是大手笔。”祁宴脱下外套,“金丝雀的笼子都造得这么有品位。”
慕允棠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祁宴,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说废话,门在后面。”慕允棠声音彻底冷下来。
祁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我闭嘴。开始吧。”
两人走到场地中央。
没有音乐,只有呼吸声。
祁宴上前一步,右手扣住慕允棠的腰,准备进行昨天的托举动作。
就在他的手碰到慕允棠腰侧的瞬间,二楼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某种精密仪器启动的声音。
祁宴抬头看去。
二楼的太师椅旁,不知何时架设了一个黑色的球形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场地中央,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与此同时,听雪楼的环绕音响里,传出一个低沉、冷冽,带着电流质感的声音。
“祁先生,你的手,放错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