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白撞了撞谢之许的胳膊:“他是谁?”
这话刚落,身侧的林箐榆便弯起了眉眼。
她想起先前谢之许的撩拨,似乎想到一个很好的反击机会,于是当即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唇,冰冷冷地接话:
“他啊,自然是谢之许的老相好。”
一句话,惊得周遭瞬间静了。
唐墨白手里的冥龙枪枪柄重重扎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溪箬则当即捂住了小嘴,和唐墨白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什么?!”
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吃瓜的兴奋与震惊。
就连素来沉默寡言的风云意都抬眼看向二楼的萧洵,又回头看看谢之许,难得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谢之许先是一脸茫然,转瞬便看透了林箐榆那点报复的小心思,当即脸黑了半截,不爽地抿紧了唇,一字一句地咬着牙开口,尾音都带着恼意:“有你这么造我谣的吗,林小仙?”
林箐榆冲他挑了挑眉,一脸“谁叫你先前招惹我”的得意模样。
随后便不理会他的控诉,伸手轻轻推开挡在门口的谢之许,踩着楼梯往酒楼二楼走去。
唐苏风三人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吃瓜兴致,连忙紧随其后。
谢之许看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背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也只能抬脚跟了上去。
酒楼雅间的门虚掩着,林箐榆第一个推门而入,抬眼便对上了萧洵的目光。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人,在看到她的瞬间,眉峰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拒人千里的淡漠,连唇角的弧度都压得平平的,没半分好脸色。
林箐榆心里暗笑,也不恼,侧身让开了位置。
直到谢之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萧洵周身的寒气才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缓步走回桌旁,抬手给谢之许倒了杯温热的茶水,眉眼间重新漾开笑意。
林箐榆回头冲谢之许挑了挑眉,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了然模样。
唐墨白三人挤在门口,互相使着眼色,满脸的八卦相,看得谢之许头皮发麻。
他没好气地继续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群看热闹的家伙,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对着萧洵开口:“你也来这儿找魔骨?动作倒是快得很。”
萧洵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摩挲着白瓷杯壁,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茶水的清冽漫过舌尖,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解决完重武派的事情后,知晓你们会去往南诚府,之后则会赶往桃花域,顺着线索便会寻到这古皇城,所以处理完一些私事后,我便提前来此找寻魔骨。”
“重武派?”唐墨白闻言,当即收了吃瓜的神色,皱起眉走上前,“你和重武派灭门有什么关系?现在仙门百派人人都传,是重武派掌门修炼走火入魔,一夜之间屠尽了满门上下,难道传闻有假?”
萧洵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丹羽城的少城主,倒是爱管闲事。既然这么爱管,那当初你旁边这位和她师父被人围杀在云水的时候,你怎么不去管管?”
一句话,直戳唐墨白的痛处。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猛地攥紧了拳,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咬着牙吐出一个字:“你!”
随后他周身的灵力都隐隐躁动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林箐榆听到云水两个字,心里一沉,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却很快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唐墨白的胳膊打圆场道:“算了墨白,大家都是为了找魔骨,不要伤了和气。”
谢之许却嘴角抽抽,一股不爽感涌上心头。
墨白?叫那么亲密?怎么不见得见我这么亲密。
但不等他说什么,林箐榆转头看向萧洵,正色问道:“不知萧阁主是何时到的古皇城?”
萧洵这才收了针对唐墨白的冷意,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
“我比你们早不了三日。想必你们进城时,也发现了这古皇城的古怪。这座城只在夜间显现,白日里便会变回断垣残壁的荒城,我在这城中耗了三日,才摸清了最要紧的一件事:这座城,只能进,不能出。”
“什么意思?”
谢之许原本把玩着腰间青狐面具的手骤然停住,眉峰紧蹙,抬眼看向萧洵,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字面意思。”萧洵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但凡踏入这古皇城的人,就会永远困在这夜间的繁华盛景里,再也出不去。”
谢之许闻言,怔了一瞬,随即垂眸,若有所思地小声呢喃:“怪不得当时他不让她进呢。”
“怎么会如此?”林箐榆皱起眉,指尖下意识掐了个清心诀,“难道是被人施了什么镜花水月的幻术?以整座城为阵眼,困住入阵之人?”
“不是幻术。”萧洵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这里是被下了诅咒,生生世世,无解的诅咒。”
“为什么会这样?”苏溪箬下意识地握紧风云意的手。
风云意微微一愣,没有松开。
萧洵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上,像是透过重重夜色,看到了几百年前的血色黄昏,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沉郁:
“几百年前,这座古皇城的公主在机缘巧合下获得了通晓阴鬼之术,因为一些她自己的私心没能嫁给邻国云之国的太子,她私自动用了禁忌古法,以自身躯壳为祭与恶鬼定契约,之后便换来了召唤十万阴兵鬼的能力。”
“一夜之间,她哦不,应该说占据了公主身体的恶鬼,按照两人之间的契约,引阴兵鬼入境,将云之国边境数百万百姓尽数屠杀。”说到这里萧洵顿了顿,拳头不自觉地微微收握紧。
“所幸之后有人替天行道,追杀她一路至此,最终封印还是死了我也不清楚,不过如今这般也应该死了,可她造下的杀孽太重,百万生魂的怨气缠上了整座城池,便成了如今这无解的诅咒。”
“城中这些往来的百姓,全是百年前生魂屠城前夜的西域百姓,他们的肉身被怨气困住,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屠城前一夜的所作所为,无限循环,没有思想,不老不死,和被人操控的木偶没有半分区别。”
雅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卷着铜铃轻响,那热闹的叫卖声此刻听来,竟只剩刺骨的寒意。
苏溪箬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开口问道:“云之国……会不会就是之前那个桃花鬼,提到的云京城的所在地?”
萧洵闻言,转头看向谢之许,目光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深意:“不是,云京城是云之国覆灭之后,后世建立的听松国的皇城,只是沿用了一个云字罢了,当年云之国的皇城,名叫水月城。”
林箐榆在听到“水月城”三个字时不知怎么的脑子有些嗡嗡的,感觉有些奇怪,自己从来没听过这座城的名字,为什么又感觉很熟悉。
苏溪箬却撇撇嘴说:“那这公主也太自私太坏了吧,就因为自己不能嫁给那个太子就屠杀整个云之国,心眼这么小吗?”
“谁说不是呢?”萧洵苦笑一声。
此时谢之许抬眼看向萧洵,指尖转着青狐面具,开口问道:“那既然这地方受了诅咒,岂不是说,我们也出不去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坐在这酒楼里喝茶?”萧洵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林箐榆敛了神色,再次开口问道:“那萧阁主,可有魔骨的线索?”
萧洵缓缓摇了摇头,指尖叩了叩桌面:“我探查了三日,城中怨气太重,魔骨的气息被掩盖得严严实实,半分线索都没摸到。”
“既然如此,”谢之许将青狐面具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手,笑着开口,“反正也没线索,不如大家先好好休整一番?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歇歇了。”
他这话刚落,苏溪箬便眼睛一亮,当即松开了风云意的手,跑过去拉住林箐榆的胳膊,晃着她的手撒娇:
“箐榆姐姐,我们之前搜查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几件很漂亮的卖衣铺子,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嘛好不好?”
说着便拉着林箐榆往外走。
唐墨白见状,当即扶着额头,一脸无奈地开口:“小屁孩,姓萧的不是刚说了吗?这里的人都是没思想的木偶,日夜重复着一样的事,你就算去了衣铺又有什么用?你能付钱吗?”
“那我直接拿了就好了呀。”苏溪箬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哇,你个公主怎么这个品性啊?”
“我又不是付不起,要怪就怪那个公主一己私欲害这些可怜百姓,所以才收不了我的钱,唐大圣人放过我吧,我只是想和箐榆姐姐一起游街而已,我都好久没有闲逛了。”苏溪箬摆摆手有些哀怨,“真的讨厌死了你。”
“你!”唐墨白被噎得说不出话。
风云意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拉住了唐墨白,温声劝道:“好了好了,随她们去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嬉闹间,苏溪箬已经拉着林箐榆跑到了酒楼外边。
唐墨白被苏溪箬气的没脾气,和风云意打了声招呼,便去三楼查看有没有空客房,风云意也跟着一同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原本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茶炉里的沸水咕嘟作响,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
萧洵抬眼看向谢之许,缓缓开口:“好了,他们都走了,你想问什么便问吧,一路过来你心里积的疑惑想必也不少了,阿许。”
这声“阿许”,叫得谢之许心头猛地一颤。
他抬眼看向萧洵,方才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眼底只剩翻涌的疑惑与不安,他攥紧了拳,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地问道:
“萧洵,你明知道我的身世,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几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通过魔骨看到的记忆里面会有你还有你说的水月城?为什么我们两个会是那个什么太子的护卫?而且那个太子怎么长得和那人一模一样……”
突然一个想法在谢之许脑海中炸开,他有些难以置信,好像这样一串联就有些说得通了……
萧洵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尽的无奈与酸涩:“因为是你当初跪着求我,要我亲自抹去你的记忆,现在你反过来质问我,你要我怎么说?”
一句话,让谢之许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的碎片轰然炸开,眼前瞬间被血色覆盖,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
还有一句声音略显无力的声音:“知冥,抹去我的记忆,就当放过她,也当放过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