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林箐榆抬眸望向那人白衣面具男子,眉宇间凝着几分戒备,亦藏着沉沉疑云。
方才那一瞬,对方身上化神期的磅礴威压现在都让她有些呼吸不稳。
可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记忆深处骤然翻涌的画面。
是那日在去往南诚府前的树林里,谢之许的掌心皮肉溃烂发黑,鬼气蚀骨,连灵力都难以压制。
他跪在地上呼吸难耐,却仍拼着力气叮嘱她:
“要是遇到一个白衣白发的面具人,就跑,知道吗?”
前后一对照,答案已然清晰。
一念至此,危机感与怒意交织,林箐榆的灵气瞬间暴涨,周身卷起一圈凛冽白光。
她不顾灵力耗损过巨,眉心灵光一闪,竟直接催动修为,召出了自身元婴真身。
莹白元婴自她天灵缓缓升起,约莫尺许,眉目与她有七分相似,宝相清冷,周身灵光流转,带着元婴期修士元婴出窍的凛然威势,直直朝着白衣面具男子所立之处压去。
那白衣面具男子似乎没有想到她对自己出招,还是一言不合便元婴出窍以命相搏,一时竟微微怔神。
便在这瞬息空隙,两道凌厉攻势已然破空而至。
谢之许掌心一翻,赤水剑应声出鞘,剑身赤红如焰,裹挟着森森鬼气与凌厉剑意,剑鸣彻耳,直刺男子面门。
另一侧唐墨白手握冥龙枪,枪身墨光流转,龙纹隐隐浮现,一枪横扫气势磅礴,直取男子腰侧。
可面具男子却依旧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他轻轻松开方才扣着林箐榆胳膊的手,广袖轻挥,一股浩瀚如沧海的化神灵力瞬间在身前凝成无形壁垒。
赤水剑与冥龙枪重重撞在其上,只听得一声沉闷震响,灵光四溅。
强劲攻势竟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尽数挡去,连半分痕迹都未能留下。
此时林箐榆的元婴真身也已压至近前,莹白灵光与化神威压轰然相撞。
不知是出于何种考量,白衣面具男子望着那决绝护友的清冷身影,面具之下的眸光似有微动,竟骤然收力,周身空间泛起淡淡涟漪。
不过眨眼之间,白衣银发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风过无痕,连一丝残余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众人收招而立,皆是神色凝重。
唐墨白扛着冥龙枪,眉头紧锁,环顾四周,语气满是惊疑: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修为竟恐怖至此,我与谢之许联手竟连他衣角都碰不到,修仙界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谢之许则收了剑,冷哼一声:“不过是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林箐榆见状,连忙收了元婴真身,灵力一时翻涌,她微微蹙眉压下不适,快步走到谢之许身前,仰头望着他,清冷声线里难得带上几分急切:
“是不是他?当时将你手掌伤至溃烂的,就是方才这个白衣面具人。”
她语气认真,眉眼间满是在意,全然不似平日那般疏离冷淡。
谢之许转头看向她,眼底冷意瞬间消融无踪,眉眼微微弯起,语气轻佻散漫:“林小仙这般紧张,是在担心我吗?”
……
“打住打住!”唐墨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抬手打断两人,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我们不是还要找魔骨吗?先办正事要紧。”
“箐榆姐姐,你的手没事吧?那人伤到你没?”苏溪箬一脸急切。
刚刚他们四人打斗的时候,风云意虽反应迅速地把自己护在身后并往后撤,但看着他们过招的场景,苏溪箬还是不由的替林箐榆他们三人紧张,生怕他们受伤。
“我无事,不必担心。”林箐榆敛去心头纷乱情绪,恢复了平日清冷模样,淡淡应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进入皇城内探查。”
众人随后便也不再多言,紧随林箐榆身后,终于踏入这片湮没于黄沙之中的古皇城。
入目之处,尽是断壁残垣,满目荒凉。
昔日巍峨宫墙早已斑驳剥落,朱红褪色,青砖裂损,半截断墙斜斜倾颓,被黄沙掩埋了小半。
风穿过颓圮宫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泣如诉,像是在诉说这座古城昔日的繁华与如今的落寞。
一行人沿着主街缓缓前行,殿宇楼台尽成废墟,宫室深处蛛网密布,尘埃厚积。
一路走来,别说是人影,连鸟兽虫蚁的踪迹都未曾见到,整座皇城死寂一片,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众人一路行至皇城中心高台,依旧一无所获。
林箐榆站在高台之上,抬手拿出腰间的青铜铃。
随后指尖凝起灵力,轻轻一摇,清越铃声荡开,在空旷废墟中久久回响。
却感应不到魔骨的任何气息。
“连青铜铃都毫无感应,魔骨真的在此地吗?莫不是我们寻错了地方?”唐墨白环顾四周荒凉景象,不禁开口发问,语气里满是不解。
林箐榆紧紧握着青铜铃,眉峰紧蹙,语气笃定,“我先前已在此处留下灵蝶标记,方位绝不会错,魔骨定然藏在这皇城之中。”
众人正围在一处低声议论,满心疑惑不解之时,天边落日缓缓西斜,橘红余晖将漫天云霞染得绚烂,也给满地残垣镀上了一层暗红。
骤然间,平地狂风骤起。
黄沙漫天翻滚,遮天蔽日,天地瞬间一片昏黄,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沙砾打在衣衫上簌簌作响,林箐榆等人连忙运转灵气护体,勉强稳住身形。
风沙越来越烈,眼前景象渐渐模糊,待风势稍歇,黄沙缓缓落定,众人睁眼望去,皆是神色大变。
方才还断壁残垣满目荒凉的古皇城,竟在瞬息之间,彻底变了模样。
朱楼玉宇高耸入云,飞檐覆以金瓦,雕梁画栋,精致华美,长街两侧酒旗招展,茶楼酒肆林立,琉璃灯盏高悬枝头,流光溢彩,映得整条街道亮如白昼。
胡商牵着驼队缓缓穿行,胡姬身着艳丽衣裙,在街边旋舞长袖,裙摆飞扬。
市井叫卖声、丝竹管弦声还有宾客笑语声交织在一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盛世繁华景象,恍若隔世。
苏溪箬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景象,吓得骤然躲到风云意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微微发颤:
“阿意,这……这是什么情况?方才还是一片废墟,怎么突然就这般热闹了,这些人……这些人难道都是鬼吗?”
风云意连忙伸手护住她,眉头紧锁,满眼戒备地望着周遭往来人群。
谢之许立在人群边缘,眸光淡淡扫过周遭繁华景象,语气平静无波:“不是的,他们并非阴魂鬼魅,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哈哈,还得是鬼最了解鬼啊。”
唐墨白闻言,忍不住拍了拍谢之许的肩膀,打趣了一句,可眼底却满是凝重,心知这地方绝非凡尘俗世,定然藏着诡异阵法。
林箐榆环顾四周流光溢彩的场景,眉眼间满是戒备,周身灵气暗自运转:“这地方阵法古怪,虚实难辨,我们切莫掉以轻心,一切小心为上。”
“既然一时解释不了这等诡异景象,那不如我们再仔细探查一番,说不定方才在废墟之中遗漏了什么线索。”唐墨白提议道。
众人皆是点头赞同,当即混入往来人流之中,再度在皇城内仔细搜寻。
他们走遍大街小巷,踏过楼台轩榭,问过往来行人,可依旧一无所获。
魔骨气息全无,半点线索都未曾找到,仿佛这繁华皇城之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魔骨一般。
一行人走走停停,行至一处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的酒楼前时,谢之许忽然驻足不前,赤水剑在鞘中微微震颤,似有所感。
风云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开口问道:“谢大哥,可是有什么发现?”
谢之许望着酒楼二层的方向,面露难色,指尖轻轻叩着剑柄,似有难言之隐。
他回头看了看满脸疑惑的众人,纠结片刻,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出什么。
便在此时,酒楼上靠窗的位置,一道蓝衣身影倚栏而立,望着下方的谢之许,唇角勾起一抹清朗笑意,声音遥遥传来,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与久别重逢的意味:
“阿许,好久不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