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意将苏溪箬牢牢护在身后,宽厚的脊背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手握住剑,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那只诡异的鬼婴身上。
林箐榆握也紧了手中的碎月仙剑,剑身流转着淡淡的清辉,映得她清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她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墨白,对方手中的冥龙枪早已蓄势待发,枪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金光,仿佛有一条蛰伏的金龙即将破枪而出。
只见鬼婴突然化作一道青紫色的残影,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与怨气,猛地朝着几人扑了过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旁的王南夫人刘氏也动了。
她的动作极其怪异,四肢关节像是生了锈的合页,以一种僵硬而扭曲的姿势奔跑着,脖颈夸张地向前伸着,双眼翻白,口中嗬嗬作响,双手成爪,指甲变得乌黑尖利,朝着最近的苏溪箬抓去。
“小心!”
风云意低喝一声,将苏溪箬往身后一拉,随后闪电般探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刘氏抓来的手腕。
他的指力极大,刘氏被捏得发出一声闷哼,却依旧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另一只手继续抓挠过来。
林箐榆脚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退数尺,碎月仙剑挽出一团剑花,清辉暴涨,朝着鬼婴的必经之路拦腰斩去。
剑光凌厉,带着破风之声,显然是动了真格。
唐墨白则更显刚猛,冥龙枪横扫而出,枪身金光翻腾,化作一条狰狞的龙影,与鬼婴撞在一起。
“嘭”的一声闷响,气浪扩散开来。
鬼婴被冥龙枪一击震退,却毫发无伤,反而更加狂暴。
它在空中一个折转,避开了林箐榆的剑锋,身形陡然加速,竟在原地留下数个残影,让人难以分辨真身。
“好快的速度!”林箐榆眉头微蹙,这鬼婴的速度远超一般的鬼魅,甚至比她遇到过的一些百年厉鬼还要迅捷。
唐墨白冷哼一声,冥龙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重重,将鬼婴的所有退路封死:“看你能躲到何时!”
然而那鬼婴却异常滑溜,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甚至还时不时发出尖锐的笑声,仿佛在戏耍他们。
更麻烦的是,被控制的刘氏如同不知疼痛的傀儡,虽然被风云意暂时牵制,却不断挣扎冲撞,牵扯着众人的精力。
风云意并非修士,体内没有灵力运转,但他一身筋骨却锻炼得极为强悍,动作迅猛有力,章法严谨,显然是身怀上乘的世俗武技。
他一手钳制着刘氏,另一只手拿剑抵挡,时而反击,竟也将刘氏缠得无法靠近苏溪箬半步。
只是刘氏力大无穷,且不知疲倦,久战之下,风云意额头也渐渐渗出了汗珠。
“墨白兄,先解决她!”林箐榆看准一个空档,一剑逼退鬼婴,对唐墨白喊道。
唐墨白心领神会,猛地收枪回防,左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物。
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缠绕着符文的绳索,正是他随身携带的法器捆鬼绳。
他口中念念有词,捆鬼绳顿时散发出幽幽红光,如同有了生命般,朝着刘氏飞射而去。
风云意见状,立刻虚晃一招,逼得刘氏后退半步,恰好给捆鬼绳留出了空隙。
金光闪过,捆鬼绳瞬间将刘氏的手脚紧紧缠住,符文亮起,散发出一股克制阴邪的力量。
刘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神中的疯狂似乎淡去了些许,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怨毒取代,只是被捆鬼绳束缚着,再难动弹分毫。
解决了刘氏,两人顿时压力大减,齐齐将目标锁定在鬼婴身上。
“现在看你往哪跑!”唐墨白挺枪直刺,枪尖金光凝聚,带着一股煌煌天威。
林箐榆则从侧翼包抄,碎月仙剑化作一道流光,剑气纵横,封锁了鬼婴的闪避空间。
然而那鬼婴的速度实在太快,如同鬼魅般在枪影剑光中穿梭,两人的攻击屡屡落空。
更让人费解的是,以林箐榆和唐墨白的修为,早已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鬼婴的鬼力并不算强,甚至可以说有些孱弱,按理说绝不可能在他们两人的夹击下支撑这么久,更别说游刃有余地躲避了。
定是魔骨的关系。
林箐榆心想着。
盘旋了一阵,那鬼婴便不打算与林箐榆和唐墨白纠缠了,身形猛地一转,竟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人群中最虚弱的苏溪箬扑了过去。
它显然极为聪明,一眼就看出了苏溪箬没有任何战力,是最好的突破口。
“阿箬!”风云意脸色剧变,一把推开苏溪箬,持剑迎着鬼婴,猛地一剑刺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角度刁钻,势大力沉。
鬼婴没想到这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竟有如此身手,躲闪不及,被长剑刺了个正着,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功夫!”唐墨白忍不住赞了一声。风云意这一刀,时机、角度和力量都恰到好处,寻常修士恐怕都难以做到。
风云意却无暇他顾,赶紧转身扶住踉跄后退的苏溪箬,急切地问道:“阿箬,你没事吧?”
苏溪箬脸色苍白,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事,阿意,你小心……”
鬼婴从墙上滑落在地,晃了晃脑袋,似乎被劈得有些懵,但很快又恢复了凶性,再次盯上了苏溪箬。
“不能再让它靠近溪箬姑娘!”唐墨白当机立断,对风云意喊道,“云意兄,你和溪箬姑娘合力拉住捆鬼绳,看好那个女人,别让她挣脱!我去帮林洲姑娘!”
风云意点头,立刻拉着苏溪箬走到被捆住的刘氏身边,两人合力抓住捆鬼绳的末端,死死拽住。
刘氏还在疯狂挣扎,捆鬼绳上的符文光芒忽明忽暗,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唐墨白加入战团,与林箐榆并肩作战,两人配合愈发默契。
冥龙枪的金光与碎月仙剑的清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不断压缩着鬼婴的活动空间。
鬼婴渐渐不支,身上的青紫色愈发浓郁,动作也似乎慢了半分。
“就是现在!”林箐榆眼中精光一闪,碎月仙剑陡然加速,化作一道匹练,直取鬼婴后心。
唐墨白也同时发难,冥龙枪横扫,封锁了鬼婴所有的闪避方向。
眼看就要将鬼婴擒获,异变陡生。
那鬼婴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身体竟瞬间膨胀了一圈,速度陡然暴涨,硬生生从两道攻击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化作一道青紫色的闪电,朝着南诚府一个方向跑去。
“想跑?”林箐榆和唐墨白同时追了出去,但鬼婴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个闪烁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两人追了一段路后停了下来,望着鬼婴消失的方向,皆是眉头紧锁。
林箐榆转过头,与唐墨白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了然。
“先回去吧。”林箐榆说道,“这里还有事要处理。”
唐墨白点头,说罢两人转身返回院内。
此时,院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南听到了动静,神色慌张地就从前院跑了过来。
看到被捆在地上,仍在不断挣扎嘶吼的刘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这是?”王南惊呼着就要冲过去,却被林箐榆拦住。
“王老爷稍安勿躁,”林箐榆沉声道,“令夫人这是被人下了降头了。”
“下了降头?”王南脸色又是一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而且,下降头的人,就在这府中百米之内。”林箐榆继续说道。
“什么?!”王南闻言,一脸惊惧。
“不过眼下要紧的还是先让令夫人醒过来。”
唐墨白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放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符纸突然无火自燃,腾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却不烫手。
唐墨白迅速上前,将燃烧的符纸贴在了刘氏的额头上。
“啊!”
刘氏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上青筋暴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这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不过片刻功夫,她的身体便渐渐平静下来,翻白的眼睛也恢复了些许神采,随后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夫人!”王南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刘氏,看着她苍白但已恢复平静的面容,长长地松了口气,对林箐榆和唐墨白感激道,“多谢两位修士!多谢两位修士!”
“先把她抱回寝屋休息吧。”林箐榆说道,“她只是暂时昏迷,并无大碍。”
王南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刘氏,转身朝着寝屋走去。
在他起身离开前,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忧虑和心事重重的模样,恰好被林箐榆看在眼里。
待王南离开后,院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
林箐榆转过身,看向风云意和苏溪箬,苏溪箬的脸色依旧苍白,不时还会忍不住咳嗽几声,显然身体状况确实不佳。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溪箬姑娘,不知可否方便告知,你们所求王南之事究竟是什么?”
她本以为风云意会有所顾虑,毕竟他们之间不过是萍水相逢,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未必会轻易透露私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风云意似乎因为刚才的并肩作战,对她和唐墨白多了几分信任,闻言并未犹豫,直接开口解释道:
“实不相瞒,我们是想找瑶草谷的弟子给阿箬治病。我们前几日获得了一味药材,据说对阿箬的病有奇效,但寻常医者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也束手无策。听闻南诚府的王老爷在广招修士为他夫人治病,我们想着或许能在这里遇到懂行的修士,或者能打探到瑶草谷弟子的消息,便过来碰碰运气。”
唐墨白看着苏溪箬虚弱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恕我直言,瑶草谷的人这些年基本上已经避世不出了,江湖上很久没有听过她们的消息了,你们想要找到她们,恐怕会很难。”
风云意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被坚定取代:“再难也要试试。”
他看向苏溪箬,眼中满是疼惜:“只要有一丝能医好阿箬的希望,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会把瑶草谷的人找出来。”
“阿意……”苏溪箬望着风云意,眼中泛起了泪光,有感动,也有深深的难过。
她知道自己的病有多棘手,也知道寻找瑶草谷的希望有多渺茫,她不想让风云意为了自己如此奔波劳累,甚至不惜以身犯险。
就在这时,王南安顿好夫人,从寝屋那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对众人问道:“两位修士,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理?那下降头的人还在府中,我实在是……”
林箐榆沉吟片刻,说道:
“还请王老爷放心,此事我们定会料理,不过烦请你暂时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那下降头的人既然还在府中,定然会有所动作。令夫人如今已经被墨白兄贴了符咒,短期内应该不会再被控制。我们打算明日去一趟国安寺调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届时再给你答复。”
王南闻言,连忙连连应声:“好,好,一切都听修士的安排,一切都听修士的。”
他虽然心中仍有不安,但此刻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林箐榆和唐墨白身上。
夜色渐深,几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各自散去休息,只留下几名忠心的仆役在院内巡逻值守。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暂时可以安宁片刻之时,府内一个偏僻的角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没有人察觉到丝毫动静。
那黑影的眼中,闪烁着与之前那只鬼婴如出一辙的诡异光芒,显然,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