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车队在县政府大院里休整了一夜，天不亮就出发了。周队长的三辆车编入陈峰的行进阵型，军用吉普走在最前面开路，皮卡断后，厢式货车夹在中间。

从县城到希望基地的国道被之前的幸存者队伍反复清理过，路面上的废弃车辆被推到路基两侧，留出一条刚好够两辆车并行的通道。

沿途的农田荒得厉害，杂草从裂开的水泥路缝里疯长出来，车轮碾过去汁液四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生涩的草腥味。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打头的吉普车突然减速，周队长从副驾上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望远镜往前看。

国道前方横着一辆侧翻的油罐车，车身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了右侧一条窄得只能过人的缝隙。

油罐车前面停着好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皮卡，车顶上焊着粗制的钢架和铁丝网，车门上喷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标记。

最中间那辆改装巴士最扎眼，车顶上架着一挺轻机枪，机枪旁边站着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点烟。

“所有人停车，保持间距。”陈峰在对讲机里下了命令，然后拿起望远镜扫了一圈。

对面至少有五辆车，人数初步估算在三十人以上，比张辰加上周队长的联合车队还多出将近三分之一。

大部分人手里都有武器，有拿突击步枪的，有拿弩的，还有几个扛着焊接了铁钉的棒球棍。

对面车队里走出一个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皮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刀疤。

他走到两车队的中间地带，朝张辰这边招了招手，示意要对话。

张辰推开车门走下去，陈峰提着突击步枪跟在侧后方，王浩扛着斧子守在越野车旁边，土系护甲已经在手臂上凝成了灰白色的岩层。

“别紧张，我们不是劫匪。”刀疤脸男人笑着摊开双手，“我们是红石基地的运输队，专门跑这条线给希望基地送粮食。

前面那辆油罐车抛锚把路堵了，我们正在想办法绕过去。”他指了指路右侧那片被推倒的农田围栏，围栏后面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机耕道，勉强能过车。

张辰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扫了一眼他身后那辆改装巴士。巴士车厢里挤了不少人，有些人抱着包裹坐在座位上，有些人挤在过道里，看上去不太像是运输队的编制。

他的目光在巴士后排一个靠窗的位置停了一下。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蜷在座椅上，脸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不是摔倒磕的，是被人打的。

女人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人，手腕上有一圈深红色的勒痕。

“你们是运输队，那车上那些受伤的人是怎么回事？”张辰的语气很平，但刀疤脸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巴士，然后转过来的时候笑容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表情，不是生气，是某种被识破了把戏之后的坦然。

“那些是路上捡的幸存者，走不动了，我们顺路带上。”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既然你这么关心他们，那正好，我有笔生意跟你谈。”

他朝张辰身后努了努下巴，目光精准地落在越野车后排的苏沐雪和林小雅身上，“你队里那个女医生是治愈系异能者对吧？

还有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刚才我看到她从空手里变出了一瓶水。空间异能。这两个人放在你队伍里太浪费了，不如跟我换。

我给你三吨粮食，够你那点人吃三个月。两个辅助型异能者换三吨粮食，这买卖你血赚。”

王浩的斧子从肩上拿了下来，斧刃朝下，握柄的手指关节咔咔响。陈峰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已经从扳机护圈外侧滑到了扳机上，拇指轻轻推开了保险。

张辰没有回头，也没有看王浩和陈峰。他看着刀疤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在末日里混久了之后对人性弱点的笃定。

在他的经验里，辅助型异能者在小队伍里留不住，迟早会被卖掉。而他能开出三吨粮食的价格，说明他之前做过类似的交易，而且不止一次。

“你的人够多了，车也比我们多，为什么还要换人？”张辰问。刀疤脸笑了笑，回头指着车厢里那些挤在一起的幸存者，“人多是多，但能打的不多。

治愈系异能者在末日里就是移动医疗站，空间系异能者能省掉一半的运输成本。你们两个异能者跟着你那点人跑这条线，指不定哪天就被尸潮吞了。

不如换给我，资源充足，人也安全。你好好考虑，大家和和气气各走各的路。”

张辰的手按在了唐刀刀柄上。“不考虑。这两个人，不换。”

刀疤脸的笑容收了。他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往前迈了一步，身上散发出一种灼热的气场，是异能波动。

不是一阶，是二阶中期以上的火系异能者。他的手掌边缘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像被烧红的铁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清楚再回答。我再问你一遍，这两个人，换还是不换？”

张辰把唐刀拔了出来，蓝金色的电弧从刀柄一路蔓延到刀尖，刀刃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没有说话。

刀疤脸盯着那把跳跃着电弧的唐刀看了好几秒，又看了一眼王浩手臂上已经凝成灰白色岩层的土系护甲，还有陈峰那把稳稳抵在肩窝里的突击步枪。

他的嘴唇动了动，手掌边缘的红光慢慢暗了下去。

他不是没见过异能者，但同时拥有二阶雷系、二阶土系、速度系和两个稀有辅助异能的队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