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区的招牌歪了一半，剩下的半边挂在钢架上，被风吹得嘎吱嘎吱响。张辰让车队停在服务区入口五十米外，自己先下车观察。

这个服务区比昨晚那个更小，只有一间便利店、一个加油站和一间公共厕所，停车场上的废弃车辆稀稀拉拉只有四五辆，看上去还算安全。

但地上的痕迹不太对。

停车场入口处有几道新鲜的车辙，轮胎花纹很深，是越野车或者皮卡留下的。车辙在便利店铺门口绕了一圈，然后拐到了加油站后面的储油罐方向。

张辰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车辙边缘的泥土，还没干透。这车辙是今天早上留下的，而且不止一辆。

“胖子，带两个人绕到加油站后面看看。”张辰压低声音，“不要走正路，从侧面坡地绕过去。”

王浩点了点头，带着刘磊和孙强贴着服务区侧面的排水沟摸了过去。

张辰和苏沐雪带着其余人留在原地，让周姐把孩子们聚到面包车里，锁好车门。引擎没有熄火，随时可以冲出去。

等了大概五分钟，对讲机里传来王浩压低的声音：“辰哥，加油站后面停着两辆车。一辆越野车，一辆皮卡，车上有喷涂标记。画的是一把斧头。”

又是斧头标记。在服务区被张辰团灭的那支私人武装小队的同伙，或者说是同一个势力的人。

他们在这里设伏，把车藏在加油站后面，人在哪里不言自明。张辰的视线扫过便利店黑洞洞的门口，扫过加油站的顶棚，扫过公共厕所半掩的窗户。

如果他是埋伏的人，最佳射击位置是加油站顶棚，视野能覆盖整个停车场；其次是便利店内部，可以从货架后面突然冲出来堵住退路。

“胖子，回来。”张辰按住对讲机，语速很快，“把孙强留在后面盯着他们的车，你和刘磊绕回来。我有安排。”

他刚放下对讲机，加油站的顶棚上就冒出了一个人头。光头的，一只眼睛是灰色的义眼，和前天晚上在服务区被张辰电趴下的那个光头长得一模一样。

应该是那个光头的同伙或者兄弟。区别在于这个人手里端着的不是猎枪，是一把自动步枪。

“操，他们有突击步枪。”孙强从侧面坡地上爬回来，脸上全是冷汗，“车上还有好几把，那两辆皮卡后车厢里堆了至少七八个弹药箱。这不是小股劫匪，这是成建制的武装。”

张辰的脑子在飞转。成建制的武装，统一喷涂的斧头标记，改装过的军用车辆，突击步枪和充足的弹药储备。

这伙人不可能是末日之后临时拼凑的劫匪，他们在末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可能是私人安保公司的人趁乱把公司的武器库搬空了，出来自立门户。

顶棚上那个光头显然发现了车队停在入口处不动不太正常，他朝便利店方向打了个手势。

便利店的门帘动了一下，从里面鱼贯走出六个人，两人拿刀，两人拿弩，两人拿着焊接了铁钉的棍棒。但没有拿枪的那个留在顶棚上没动，枪口一直对着车队的方向。

“我去跟他们谈。”张辰说。王浩正要开口反对，张辰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他把唐刀留在座位上，空着双手走向服务区停车场中央，在离对方三十米左右的位置站定。

这个距离，顶棚上那把突击步枪的精度不足以做到一击毙命，但对方会觉得他有谈判的诚意。

“车里的朋友，出来聊聊。”张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服务区里足够清楚。

便利店门口那个领头的人走了出来。不是光头，是一个留着平头、穿着迷彩裤的男人，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刀疤，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他手里没有拿冷兵器，腰间别了一把手枪，但没有拔出来。他的步态很稳，肩膀微向前倾，是长期在部队里待过的人才有的走路姿势。

“你们就是从城里出来的那支队伍？”刀疤脸站在距离张辰大概五米的位置停下来，上下打量了张辰一眼，“前天晚上在高速服务区，你们废了光头强那一队人。”

“是他们先动的枪。”张辰说。

“我知道。光头强那孙子脑子不够用，拿把猎枪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栽在你手里是他活该。”

刀疤脸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了点冷嘲的意味，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但你们把他队的装备全缴了。

那批装备里有四把猎枪和两箱弹药，是我们公司的资产。我来不是给光头强报仇的，是来要回装备的。”

“你们公司叫什么？”张辰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刀疤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然后便利店顶棚上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光头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

这个人的声音很沉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长期在高压环境下磨出来的从容。

“黑斧安保。”那个人从便利店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还没放下的突击步枪，但枪口朝着地面，手指没有搭在扳机上。

他的年纪大概三十出头，脸型方正，皮肤晒得黝黑，右耳下方有一道陈年旧伤留下的疤痕。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异能者的那种亮，是经过严格训练之后对周围环境始终保持高度警觉的那种亮。

他走到刀疤脸旁边站定，枪背到身后，对着张辰说，“末日之前我们是本市最大的私人安保公司，负责为几家跨国企业提供要员保护和物资押运。

末日爆发之后公司总部被丧尸攻破了，我们这批人带着剩下的装备逃了出来，收编了一些散兵游勇，靠护送幸存者过境和清剿丧尸赚晶核维生。”

“所以你派人来抢我们的装备？”张辰的语气没有波动。

“不是抢，是收。光头强那小子私自接了个私活，帮一个叫马三的混混找你们队的女医生。这事我不知情。”

他把对讲机拿出来，当着张辰的面按下通话键，“所有人撤出埋伏位置，武器收起来，下来集合。”

便利店里的六个人犹豫了几秒，然后一个接一个走了出来，弩和刀都放下了。

顶棚上那个光头端着枪愣在原地，被刀疤脸吼了一嗓子才不情不愿地爬下来，把突击步枪交到刀疤脸手里。

“我叫陈峰。”他把枪挂在肩上，伸出手。

张辰握住了那只手。手掌很粗糙，虎口上全是老茧，食指侧面也有一层厚茧，是长期扣扳机留下的。

“你的队伍，战斗力确实不弱。光头强带的那队人虽然蠢，但装备和训练都不差，六个打两个被你们团灭了，说明你们队里至少有两个以上二阶异能者。我希望雇佣你和你的队伍。”

“雇佣？”

“护送一批物资去希望基地。我们公司的总部在那边还有一批存货，如果能运出来，对基地的防御和补给都是巨大的助力。

光靠我们自己的人不够，你们能从城区杀到这里，战斗力和战术执行力都不缺。”

陈峰的语气很实在，没有任何画大饼的空话，“报酬是三百颗白色晶核加上你们在路上能搜到的所有物资归你们自己。

另外，如果路上遇到需要战斗的情况，我们的人会和你们一起上，不会让雇主的队伍冲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