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服务区休整了半个小时。苏沐雪带着周姐给每个人分了干粮和水，王浩蹲在越野车旁边啃压缩饼干，眼睛一直盯着陈峰那队人在停车场另一头整理装备。

黑斧安保的人动作利索，拆帐篷、收武器、检查车辆，一套流程走下来无声无息，连一句多余的交谈都没有。

“这帮人有点东西。”王浩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看他们拆枪的速度，比孙强快了不止一倍。”

张辰没接话。他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看着陈峰蹲在地上检查那把突击步枪的枪管。

陈峰拆枪的动作很轻，每个零件放在铺开的迷彩布上，位置固定，顺序从不打乱。检查完枪管又检查弹匣，弹簧、托弹板、每一发子弹的底火都看了一遍。

这种细致不是末日之后逼出来的，是末日之前就刻在肌肉记忆里的。

张辰走过去，在陈峰对面蹲下来。“你刚才说你带人护送幸存者过境，赚晶核维生。这条路线上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队伍？”

陈峰头也没抬，继续擦枪管。“活着的没几个。从城区到希望基地这条线，末日头一周至少有十几支队伍在跑，现在能联系上的不超过五支。

有的是被丧尸群冲散了，有的是被劫匪干掉了，还有一支弹尽粮绝困在隧道里，发出的求救信号三天没人应。”

他把枪管装回去，抬眼看了张辰一下，“你们是我遇到的第六支。前面五支要么人太少要么装备太差，没撑到基地就散了。”

“所以你一开口就提雇佣，不提入伙。”张辰说。

陈峰把擦枪布叠好塞进口袋，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上磨损的防滑纹路，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

“黑斧安保在末日之前有两百多号人，正经的持证安保公司，不是街边混混。末日爆发那天公司总部被丧尸攻破，我带人从地下车库杀出来的时候只剩下四十个人。

后来跑这条线，被人伏击、被尸群追、被变异兽堵在山谷里，陆陆续续又折了一大半。”他朝停车场那头努了努下巴，“现在就剩这十六个人。

刀疤脸老曹跟了我八年，光头强虽然做事冲动但枪法不差，剩下的人也都是跟着我从总部杀出来的老兄弟。我不是不想入伙，我是不能再拿兄弟的命去赌。

之前被人骗过一次，对方说有军方背景能带我们去安全区，结果是劫匪设的局。从那以后我的规矩就是只接受雇佣，不入伙，不把指挥权交给任何人。”

张辰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表态。他站起来走到越野车旁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把从光头强那里缴获的双管猎枪，和一颗完整的绿色二阶晶核。他把猎枪放在陈峰脚边，把晶核举到对方面前。

“这把枪还给你。晶核是你的报酬，但不是我雇你的报酬。三百颗白色晶核不够，你和你的人值这个价。”

陈峰接过晶核，内部的能量脉络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棵发光的树。他的眼尾跳了一下。

二阶晶核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的东西，能拿出一颗完整二阶晶核送人的人，要么是实力碾压二阶的强者，要么是傻子。眼前这个人显然不是后者。

“你要我入伙。”陈峰把晶核攥在掌心里，抬头看着张辰。

“不是雇佣。入伙。”张辰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清楚，“你负责侦查和战术制定，你的人全部编入我的队伍，享受一样的待遇。

物资统一分配，受伤了有医生治，战利品按贡献分。指挥权的问题你可以放心，我不需要你的指挥权。

战术上的事你说了算，我只负责定大方向和最后拍板。你的队伍和我的队伍打散重组，编成一个完整编制的战斗排。

你当排长，胖子当副排长兼突击组长，我当总指挥。这样既不影响你的战术自由，也能把两支队伍真正拧成一股绳。”

陈峰沉默了很久。他转头看向停车场对面自己那帮兄弟，老曹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蹲在皮卡后车厢上，正拿一块油石磨砍骨刀。

光头强靠在轮胎上擦他那把心爱的突击步枪；剩下的人有的在检查弩弦，有的在给轮胎打气。这些人都跟了他很久，有的跟了八年，最短的也跟了一年多。

他们的命是他从总部地下车库里带出来的，现在他要做的是给这些人找一个能活着走到终点的出路。

“两个条件。”陈峰站起来，把猎枪挂在肩上，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第一，战术层面的事我说了算。

我不会跟你的人摆架子，但在战场上，阵型、火力配置、撤退路线，这些必须听我的。

第二，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跟你走是条死路，或者你做决定的时候变得像之前那个骗子一样只顾自己不顾手下，我会带人离开。不会背后捅刀子，但我会走。”

“成交。”张辰伸出手。

两只手第二次握在一起。这次不是试探，是承诺。王浩从越野车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走到陈峰面前咧嘴笑了一下。

“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你那把突击步枪让我摸一把呗？我这辈子还没摸过真枪。”

陈峰看了他一眼，把步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口朝着地面递过去。“保险在扳机护圈上方，手指不扣扳机的时候平放在护圈外面。

先学会安全规矩，再学怎么打。”王浩接过枪的动作很小心，两只手捧着，像在抱一只刚出生的小狗。

张辰让周姐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停车场上。二十三加十六，三十九个人排成四列横队，站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张辰站在队伍前面，把重组的决定简单明了地宣布了一遍。

黑斧安保的人编入战斗排，由陈峰担任排长负责所有战术指挥和日常训练。王浩担任副排长兼突击组组长，孙强担任火力组组长负责管理缴获的全部热武器。

苏沐雪继续担任医疗组长，周姐担任后勤组长。韩涛和小孟两个新觉醒的异能者编入预备组，由刘磊带着进行基础训练，不直接上前线。

宣布完之后，陈峰走到队伍前面，用他那种不高不低但每个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补充了几条战术纪律。

第一条，从今天起所有人走路、吃饭、睡觉都按战斗编组来，突击组的人不能跑到后勤组去帮忙搬箱子，后勤组的人也不许擅自跑到前面去看热闹。

第二条，行进时保持前后车间距不少于三十米，前车负责开路，后车负责观察后方，中间两车随时准备支援前后任何一方。

第三条，遇到伏击时不要乱，第一时间找掩体，听从组长指挥，绝对不允许没有命令就擅自冲锋。

“最后一条。”陈峰环视了一圈所有人，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在战场上犯错的代价是别人的命。

我今天第一天当你们的排长，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因为没听清楚命令而永远留在这条路上。听明白了没有？”

三十九个人的回答声震得服务区顶棚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