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张辰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外面被暴雨洗过一遍的荒野。积水反射着天光，像一面面碎裂的镜子散落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

空气中残留着臭氧和腐肉烧焦的混合气味，昨晚战斗留下的痕迹在晨光里无所遁形。

厂房外墙上的抓痕、地上散落的弹壳、土墙掩体上密密麻麻的裂缝，都在无声地复述那几个小时的惨烈。

苏沐雪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走到张辰旁边，把水杯递给他。“周姐煮的，用最后一点红糖。她说你流了不少血，得补补。”

张辰接过水杯，红糖水的甜味混着热汽钻进鼻腔。他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清醒了。“伤员怎么样？”

“刘磊的抓伤已经结痂了，老马额头的口子缝了三针，不耽误赶路。其余人全部没事。”苏沐雪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昨晚战斗结束之后又多了两个觉醒的。

韩涛，就是那个货车司机，今天早上发现自己能感知到风向和空气中的湿度变化，应该是风系异能的雏形。还有那个十七岁的小孟，发烧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手心能搓出火星了。”

“火系？”张辰转过头看她。

“初步判断是火系。火星很小，连张纸都点不着，但方向是对的。”苏沐雪合上记录本，“这样一来我们的异能者数量已经达到六个了。

你、王浩、我、孙强、韩涛、小孟。六个异能者，二十三人的队伍，四辆车，一批热武器。这已经不是逃难队了，是一支可以正面作战的小型战斗编队。”

张辰点了点头。他把最后一口红糖水喝完，空杯子递给苏沐雪，然后走到厂房中央拍了拍手，让所有人集合。

“收拾装备。三十分钟后出发。”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还在打瞌睡的人瞬间清醒了。

王浩从睡袋里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就把睡袋卷好塞进背包。

巡逻队的人各自分工，拆帐篷的拆帐篷，搬物资的搬物资，检查车辆的检查车辆。昨天晚上收编的那批新人也自觉地加入了劳动。

韩涛扛着一箱矿泉水从仓库里走出来，刘刚跟在后面扛了两箱，光头队伍里那个叫小孟的少年蹲在越野车旁边给孙强递扳手。

张辰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摊开的交通地图。他用红笔在目前所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从这里到希望基地的直线距离还有将近六十公里，走高速的话需要穿过一段长达两公里的隧道群。

走国道虽然路程远了二十公里，但路面平坦，废弃车辆少，沿途还有几个小镇可以补给。

“走国道。”张辰把地图折好收进储物空间，转头对孙强说，“高速隧道群里容易窝丧尸，一窝就是上百只。

昨晚那种强度的战斗再来一次，我们的弹药和异能都不够用。国道虽然远一点，但视野开阔，遇到埋伏能提前反应。”

孙强把扳手扔回工具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车都检查过了，四辆车的油都够。越野车油箱最满，皮卡后车厢加固了一下，坐人能多挤两个。”

三十分钟后，车队准时出发。孙强开着越野车走在最前面，张辰坐副驾，苏沐雪和周姐带着几个孩子在中间那排座位上。

第二辆是面包车，王浩开，车厢里塞满了物资和几个体力较弱的队员。第三辆SUV是刘磊驾驶，老马和小李坐在后排。

最后面是皮卡，韩涛主动要求开的，他说他在高速上跑了十几年长途，恶劣路况比谁都熟，张辰就让他断后了。

刘刚坐在皮卡副驾，膝盖上横着一根从工厂废墟里捡来的铁管，眼神警觉地扫着后视镜里的路况。

车队驶出厂区大门的时候，张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座在晨光里慢慢变小的灰色厂房。

昨晚他们在那里打了一场硬仗，零阵亡，还多了两个新觉醒的异能者。从小区据点出发时的十五个人变成了二十三个，从两辆车变成了四辆，从只有他和王浩两个异能者变成了六个。

末日第十二天，这支队伍正在以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

国道比高速安静得多。路两边的农田早就荒了，杂草蹿得比人还高，大片大片的野草顺着风向起伏，像绿色的海浪。

偶尔能看到一两栋孤零零的农舍，门窗紧锁，屋顶上蹲着几只不知道是乌鸦还是别的什么鸟。

车队以四十公里的时速稳定前进，这个速度不快，但能保证遇到突发情况时来得及刹车和转向。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开始从平原农田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国道在这里沿着山脚蜿蜒，一边是长满灌木的山坡，另一边是干涸的河床。

张辰让孙强放慢速度，摇下车窗观察山脊线。山脊上有几棵被雷劈过的枯树，姿态扭曲地指向天空。枯树旁边有一块凸出的岩石，岩石上蹲着一个人影。

“停车。”张辰说。

孙强踩下刹车，越野车在碎石路面上滑行了一小段才停稳。张辰推开车门站起来，手搭凉棚往山脊方向看。

那个人影在岩石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山脊线后面。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孔，但能看清那个人的动作。

转身的速度很快，脚步利落，不是拖着腿走的丧尸，也不是仓皇逃窜的普通幸存者。那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在观察到车队的规模之后选择了撤退。

“要派人去追吗？”王浩从面包车上跳下来，手里已经握住了斧子。

“不用。他只有一个人，主动撤了说明没有敌意。”张辰坐回座位关上车门，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多停了两秒。

那个人影消失的位置在山脊线后面，山脊线后面是另一条平行于国道的山路。如果那人想跟踪车队，走山路比走国道更快，也更隐蔽。

车队继续前行。张辰靠在椅背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扫了一眼。进化度停在二阶初期的百分之十五，离中期还有一段距离。

昨晚那颗二阶速度型丧尸的晶核纯度不错，吸收之后速度属性又涨了两点，但雷网和雷刃的技能熟练度还差一些才能升级。

他关掉面板，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国道在前方拐了个大弯，拐弯处有一块被撞歪的路牌，上面写着“前方五公里服务区”。

服务区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如果山脊上那个人想接触车队，服务区是最合适的碰头地点。

张辰没有把这个猜测告诉任何人，他只是让孙强把车速再放慢一点，同时把对讲机的频道调到了全车广播。

“所有人注意，前方五公里服务区停车休整。停车之后不要分散，保持警戒。我们可能不是这条路上唯一在赶路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