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不到三个小时，天色就开始变了。

西边的天际线上堆起了厚厚的乌云，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把一块灰色铁板盖在了大地上。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远处什么地方烧焦的味道。

张辰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摇下车窗看了看天色，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半，但这个光景暗得像是傍晚六七点。

“要下暴雨了。”孙强握着方向盘，抬头瞄了一眼云层，“我在修车行干过两年，见过这种云。这场雨小不了。”

张辰拿起对讲机通知后面三辆车靠边停车。他跳下越野车，走到路基边缘往下看。高速公路在这里穿过一片浅丘地带，路基高出地面三四米，两侧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地。

最近的建筑物是西北方向大约五百米外的一片废弃工厂，厂房的大跨度钢架屋顶在阴云下显得灰暗而沉默。

工厂旁边还有几栋低矮的办公楼，外墙上的瓷砖掉了大半，窗户全部破碎，但墙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今晚住工厂。”张辰指着那片厂房对所有人说，“暴雨天在高速上赶路就是找死。

雨水会干扰听觉和视线，丧尸在雨里的行动能力比人强得多。工厂围墙能挡风，厂房空间大，易守难攻。”

车队拐下高速匝道，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开进了工厂大门。厂区围墙是红砖砌的，虽然有些地方裂缝了但整体还算结实。

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有一扇已经倒了，另一扇歪歪扭扭地挂在门轴上。

张辰让王浩用土墙把倒掉的那扇门封死，把剩下那扇拉上，用钢丝绳拴在门柱上。这样一来工厂正门就只剩下一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车间里的机器设备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几台锈迹斑斑的冲压机床蹲在角落里，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涸的油渍。

天花板很高，至少七八米，钢架结构上挂着一排灭掉的工矿灯。

墙壁上到处都是涂鸦和贴纸的痕迹，地面上还有几处篝火焚烧过的黑色圆圈，说明之前不止一拨幸存者在这里住过。

张辰把队伍分成两组。一组由王浩带着巡逻队加固厂房防御，把车间的三个侧门全部用机器底座和铁皮柜子堵死，只留正门一个出入口。

正门外面的通道再用土墙砌一道半圆形掩体，掩体上留几个射击孔。另一组由苏沐雪和周姐负责安顿老人和小孩，用从服务区带出来的折叠帐篷在车间角落搭成一个临时休息区。

孙强把猎枪背在肩上，站在厂房屋顶的检修通道上放哨。这个位置的视野能覆盖整个厂区和外面两百米的荒地。

一切都安顿好之后，雨来了。不是慢慢下起来的，是突然砸下来的。豆大的雨点砸在厂房的钢架屋顶上，声音大到两个人面对面说话都要用喊的。

雨水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条条小溪。气温在半小时内骤降了将近十度，张辰让周姐把从服务区带出来的几件外套分给老人和小孩。

韩涛的女儿裹着一件大了三号的工装夹克缩在她妈妈怀里，眼睛望着屋顶，听着雨点砸在钢板上的声音，不说话也不哭闹。

天彻底黑了之后，雨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大了。风从厂房墙壁的裂缝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啸叫声。

张辰站在正门口的土墙掩体后面，透过射击孔往外看。雨水模糊了视线，能见度不超过二十米。

但他不是用眼睛在看，他的雷系异能对生物电场有微弱的感知力。二阶之后这种感知变得比以前更敏锐了，他能察觉到空气中细微的电荷变化，而此刻他感觉到厂区外墙外面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数量不少，而且移动的方式和普通丧尸不同，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是定向的、有规律的移动。

“有东西来了。”张辰握住唐刀的刀柄，“数量大概三十只以上，从西北方向过来。有一只速度特别快，和其他的不一样。”

王浩已经在往手臂上凝土系护甲了。“又是丧尸群？它们怎么找到我们的？雨这么大，气味应该冲散了。”

“声音。”张辰盯着雨幕深处，“丧尸的听觉在雨里会被干扰，但这么多的雨点砸在钢架屋顶上，声音太大了。

它们在远处听不到我们，但靠近到一定距离之后，这种持续的金属撞击声就像灯塔一样。雨夜对丧尸来说不是障碍，是掩护。”

第一只丧尸从雨幕里冲出来的时候，巡逻队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只丧尸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四肢着地，跑起来更像是一只变异犬而不是人。

它的皮肤是深灰色的，身上没有衣服，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凸出来，手指关节异常粗大，指甲硬化成了骨质尖刺。它不是一阶变异，是二阶速度型。

“雷网！”张辰抬手甩出蓝金色的电网，但二阶丧尸的速度太快了，电网罩下去的瞬间它一个急转弯从电网边缘滑了出去，只被电弧擦了一下后腿。

它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了侧翼的薄弱环节。侧翼的防线只有刘磊和孙强两个人守着，刘磊还没来得及举起钢筋，那只丧尸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张辰把速度属性拉到极限，整个人像一道影子一样横穿车间，在丧尸的爪子抓向刘磊胸口的瞬间挡在了中间。

他左手臂横在胸前硬扛了一爪子，防弹衣的陶瓷插板被骨爪划出三道白痕，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打退了两步。

没有时间退第三。他右手雷刃弹出，蓝金色的刀锋在丧尸收爪的间隙里从下往上撩起，刀刃切进丧尸的腋下软组织，穿透胸腔，从锁骨下方刺出来。

二阶丧尸的身体僵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然后整个身体软了下去。

“胖子！土墙封正门！不要放任何一只进来！”张辰把刀从丧尸尸体上拔出来，回头看了一眼掩体方向。

雨幕里密密麻麻的丧尸已经从厂区大门的方向涌了过来。大部分是普通丧尸，中间夹杂着几只体型偏大的力量型变异丧尸，其中一只正在用双臂撞击王浩砌的土墙，墙体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王浩咬紧牙关，双手按在地上，又一道土墙从地面上升起来顶在裂开的墙体后面。两道土墙叠在一起终于稳住了。

孙强站在掩体后面的射击孔旁边，用猎枪一枪一枪地朝丧尸群射击。铁砂在近距离打丧尸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每一枪都能撂倒两三只。

苏沐雪蹲在角落里，右手按在韩涛女儿被碎玻璃划伤的小腿上，白色的光芒从指尖渗进伤口，伤口在几秒之内愈合了。

她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着正门口那片被雷电和枪火照亮的战场，目光在张辰的背影上停了一下。

他的左臂防弹衣袖子上被二阶丧尸抓出了三道口子，口子边缘渗着一点血迹，但他握刀的手没有任何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