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把急救包里的东西在茶几上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碘伏、酒精、无菌纱布、缝合针、持针器，还有一小瓶从诊所带出来的生理盐水。

她的手指在烛光下白得几乎透明，指尖按在王浩小臂那道抓痕的边缘，轻轻压下去，伤口周围的灰白色皮肤凹陷了一块，半天没有弹回来。

“组织已经开始坏死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手术室里对护士报备操作步骤，“我需要把坏死的部分切掉，然后试一下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王浩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不是疼的，是吓的。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臂上那片灰白色的皮肤，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治愈异能。”苏沐雪把手术刀在酒精灯上烧了几秒，刀锋烧得发蓝，然后晾凉，“我在超市给光头止血的时候感觉到了。

很微弱，但我确定它在那里。如果你的伤口只是普通外伤，我不需要用异能也能缝合。但丧尸病毒已经进去了，不把病毒清掉，缝上也没用。”

张辰靠在窗台边上，抱着手臂看苏沐雪准备手术。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酒精灯、烧刀、晾凉、排纱布、戴手套。每一个步骤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这个女人的手不是在表演冷静，是真的冷静。这种冷静是急诊科的手术台上磨出来的，三年住院医师轮转，见过比丧尸更血腥的东西。

“需要我做什么？”张辰问。

“按住他。”苏沐雪头也不抬，“切坏死组织很疼。他会动。”

张辰走到王浩身后，双手按住胖子的肩膀。王浩的肩膀硬得像两块铁，土系异能感受到宿主情绪的剧烈波动，自动激发了护甲，淡黄色的结晶从肩膀蔓延到上臂。

但感染丧尸病毒的那条小臂上，护甲怎么也凝聚不起来，结晶到了肘关节就散了，像水流遇到了裂缝。

“放松。”张辰说。

“我他妈放松不了。”王浩咬着牙笑了一下，“万一她没觉醒成功，我这条胳膊是不是就废了。”

“不会。”苏沐雪拿着手术刀在王浩手臂上比了一下位置，刀刃抵在灰白色皮肤和健康皮肤的交界处，然后干脆利落地切了下去。

王浩闷哼一声，全身的肌肉同时绷紧。张辰能感觉到手掌下面那股力量有多猛，胖子在极力控制自己不动。

苏沐雪的手很快，手术刀沿着坏死的边缘划了一圈，把整片发灰的皮肤和底下变色的肌肉组织完整地切了下来。

切口的形状像一个不规则的椭圆，边缘整齐，鲜血从健康的组织里涌出来，冲掉了最后一点灰白色的残留物。

“现在是最关键的一步。”苏沐雪放下手术刀，把右手掌心贴在王浩手臂上那个拳头大的伤口上。

她闭上眼睛，眉心微微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变了。不是温度变了，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被拧紧了又慢慢松开。

张辰的雷系异能在体内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能量波动。

苏沐雪的右手指尖开始发光。不是雷电那种刺眼的蓝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几乎接近月光的淡白色光芒。

光芒从指尖开始，像水一样沿着她的手指流到掌心，然后从掌心渗进王浩的伤口。伤口边缘的血管在光晕的笼罩下开始收缩，血液不再往外涌，而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封在了血管里。

然后是肌肉组织，切开的肌纤维在淡白色的光芒里一根一根地对齐、粘合，像是在缝一件被撕破的衣服。

王浩停止了挣扎。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臂，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伤口的疼痛在光晕渗进去的同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类似泡在温水里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肉在动，不是抽搐，是在生长。新生的肌肉纤维从伤口底部一层一层往上长，皮肤的边缘往中间收紧，最后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白色痕迹。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苏沐雪收回手掌的时候，指尖的白色光芒已经全部消散了。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上的疲惫比刚才更重了，眼眶下面的青色深了一圈，嘴唇也白了。但她的眼睛很亮，比进据点以来任何时候都亮。

“成功了。”她说。不是兴奋的语气，是确认事实的语气。就像在病历上写下一个已经核实的诊断。

王浩慢慢弯曲了一下手臂。肌肉收缩得正常，关节活动自如，除了那条白色的细痕之外，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里刚才被挖掉了一块拳头大的肉。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臂举到苏沐雪面前，声音里带着还没消化完的惊讶。

“你是治愈系异能者。”

“是。”苏沐雪接过刘磊递来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用异能消耗太大了，但她控制得刚好，没有把自己耗到脱力。

张辰从窗台边走过来，拿起苏沐雪放在茶几上的手术刀看了一眼。刀锋上还残留着一点灰白色的坏死组织，他用酒精棉片擦干净，放回急救包里。

“你刚才不止切了坏死的肉。”他说。

苏沐雪抬眼看了他一下。“你看出来了。”

“你把病毒一起清掉了。”张辰指了指急救包旁边一块单独的纱布，纱布上沾着几滴黑色的液体。

不是血，是病毒浓缩后从伤口里渗出来的东西，“切除的时候你在刀锋上灌了异能。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到。”

“提前做的准备。”苏沐雪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拧上瓶盖，“我不确定治愈异能能不能直接清病毒，所以先切后清。

双重保险。万一异能不灵，至少坏死组织已经切干净了，伤口可以靠常规缝合。灵了，就双倍干净。”

张辰没有夸她。他看着那块沾了黑色液体的纱布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里。“这种黑色液体是病毒载体。

暴露在空气里超过一个小时就会失活，但在体内扩散速度极快。你刚才在刀锋上附异能，等于在病毒还没进入血液循环之前就把它烧掉了。”

“差不多。”苏沐雪把急救包重新整理好，每一件东西都放回原来的位置，顺序和拿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不是烧，是降解。我的异能对病毒的作用不是高温灭活，是破坏病毒的蛋白外壳，让它失去感染能力。具体机制还不清楚，需要更多样本才能验证。”

王浩在椅子上活动着手臂，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挠了挠后脑勺。

“你们俩聊的东西我一句都听不懂。不过苏医生，你以后就是我救命恩人了。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句话。”

苏沐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

张辰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用意识翻到队友信息那一页。

王浩的数据旁边多了一行标注：“已接受治愈异能净化，丧尸病毒残留量为零，无后遗症。”他关掉面板，走到苏沐雪面前。

“加入我们。”张辰说得直接，“你现在已经觉醒了治愈系异能，接下来进化方向会越来越强。

你一个人在外面能活下来，但活不远。我的据点有防御、有物资、有战斗人员。你负责医疗，我们负责保护你。公平交易。”

苏沐雪把急救包收好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认真看了张辰几秒。她的眼神不像在考虑，更像在做最后的确认。

“两个条件。”她说。

“说。”

“第一，医疗的事我说了算。怎么用药、怎么消毒、怎么隔离感染源，你们要听我的。不听医嘱的人我不治，治了也白治。”

张辰点头。“可以。”

“第二。”苏沐雪的语气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眼睛还是直接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被感染了，你得亲手杀了我。趁我还没变，杀了我。不要让我变成那种东西。”

整个客厅安静了三秒。

“好。”张辰说。

苏沐雪点了一下头。她把急救包挂在腰间的白大褂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不软了，但身体的疲惫还在，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走到王浩面前，把他刚才活动过的手臂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复发迹象，伤口愈合得比正常速度快了至少五六倍，肌肉功能完全正常。

“今晚不要练异能。”她把王浩的袖子拉下来，“明天早上如果手臂没有异常，就可以正常训练。”

“明白。”王浩老老实实地点头。

张辰把刘磊叫过来，让他给苏沐雪安排一间安静的房间，远离露台的风口，床铺铺厚一点。苏沐雪没推辞，跟着刘磊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张辰一眼。

“超市里那个光头，他的伤如果今晚不处理，明天会死于失血或者感染。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关我的事。”张辰说。

“赵虎呢？他不会善罢甘休。你当着他所有小弟的面杀了那只丧尸，废了他的猎枪，拿走了他最值钱的一批货。

他要么认栽，要么来报复。他不会认栽。”苏沐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仍然是陈述式的，像在分析一个病人的预后。

“我知道。”张辰把消防斧放在沙发旁边，斧刃上反射出烛光的暖黄色光芒，“所以我今晚不睡。”

苏沐雪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转身上楼。

凌晨三点。

张辰坐在露台的折叠椅上，后背靠着墙壁，呼吸平稳均匀。他没睡，但眼睛是闭着的。

中级格斗术有一种叫“浅层休眠”的休息法，肌肉放松但感官全开，心跳降到每分钟四十五下，能听到五十米外一只流浪猫踩碎玻璃的声响。身边的露台围栏上放着一把消防斧和一壶凉掉的茶。

风从南面吹过来，带了点潮湿的腥味。在这股腥味之下，混着另一种更微妙的气味。汽油。

很淡，不是刚洒出来的，是几个小时前沾在衣服上然后被风吹过来的残留气味。下午在超市门口，赵虎的人搜刮过一辆报废的摩托车，汽油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张辰睁开眼睛。

小区南面围墙外面，几个黑色的人影正贴着墙根往缺口方向摸。四……五……六个人。

没有拿火把，怕暴露行踪，但有人扛着一根撬棍，有人提着刀。打头的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好认，半步矮身，重心放在前脚掌上。赵虎。

张辰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胖子，起来了。有人来串门。”

王浩的回复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越来越习惯的兴奋。“哪个方向？几个人？”

“南墙缺口。六个，赵虎带队。你守六楼楼梯口，让刘磊他们三个全部到露台来。苏医生留在房间里别出来。”

张辰挂掉对讲机，站起来把消防斧别在腰后，从露台上无声地翻了出去。

翻墙对他来说已经轻车熟路。脚尖踩着三楼窗台上的空调外机，两个起落就到了地面，落地的声音比一只猫跳下沙发还轻。

速度属性23点带来的身体控制力让他在移动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贴着墙根绕到南面的时候，赵虎的人已经从围墙缺口翻了进来。

张辰数清楚了。六个人。赵虎走在最前面，手里换了一把厚背砍刀。后面跟着三个小弟，一个拿钢筋，一个拿斧子，一个提着铁链。

再后面还有两个人，拖着两个五升装的塑料桶。是汽油。不是拿来做燃料的，是用做武器的。

塑料桶的盖子上塞着破布条，是简易燃烧弹。赵虎这趟不是来抢物资的，是来烧楼的。

张辰在心里把动手的顺序排好了。先清后排两个拿汽油的，然后处理拿钢筋和斧子的，最后留赵虎。

赵虎在楼下站定，仰头看了看六楼那扇被窗帘遮住的窗户，然后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两个拖汽油桶的人放下桶，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开始拧桶盖。破布条从桶口里扯出来，汽油味一下子浓了。

张辰没有给他们掏出打火机的机会。

他从围墙上落下来，落在拿汽油桶那两个人身后。双脚还没落地，右手的雷刃已经弹了出来，横着划过第一个人的手腕。不是切脖子，是切手。拿打火机的那只手。

一声惨叫还没出口，张辰左手的雷球已经砸在第二个人的胸口上。压缩雷球炸开的冲击力把那人整个轰飞出去，后背撞在围墙上，汽油桶翻了，汽油洒了一地。

赵虎转过身来，砍刀举在身前。他看到张辰站在汽油流淌的地面上，右手举着一把嗡嗡作响的蓝金色光刃，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警告过你。”张辰说。

赵虎没有废话。他低吼一声“一起上”，提着砍刀就冲了过来。剩下两个小弟犹豫了不到半秒也跟上了。

张辰侧身闪过赵虎的竖劈，砍刀刃砍进泥地里，他踩着刀背借力，左膝顶进第二个小弟的肚子，右手雷刃横扫逼退第三个。

然后他抓住赵虎握刀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骨头错位的闷响在夜风里清脆得像掰断一根湿树枝。

赵虎疼得单膝跪地，砍刀脱手。他还想用左手去掏腰间的户外求生刀，张辰一脚踩住他的左手腕，把雷刃的刀尖抵在他的喉结上。

“我说过，再靠近我们小区一步，砍的不是丧尸的手。”张辰的声音很轻，但抵在喉咙上的刀锋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赵虎仰着头，喉结贴着滚烫的刀锋，能闻到皮肤被电弧烤焦的淡淡焦味。他没求饶，但眼神里的狠劲已经散了。

“我不杀你。”张辰收了雷刃，往后退了一步，“但你今晚对我做的一切，要让你的同行知道。免得以后还有不长眼的人来烦我。”

他抓住赵虎的右臂和左腿，把整个人拎起来，走到小区南墙的缺口外面。墙外的街道上零散分布着几只丧尸，闻到活人的气味正慢慢围过来。

张辰把赵虎举到缺口边缘，让他看清楚楼下那些灰白色的身影。然后他把赵虎的四肢关节，一个一个拧断。

最后一下是右腿膝盖。拧完之后他把赵虎放在围墙缺口的砖块上，对方脸上的肌肉已经疼得完全失控了，嘴唇在抖，嗓子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运气好。”张辰弯下腰，声音刚好够赵虎一个人听到，“丧尸吃你之前，你会先疼死。”

他转身走回小区。身后赵虎的惨叫声终于爆发出来，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炸开。几只丧尸被声音吸引，嘶吼着朝围墙缺口涌过去。

张辰走回单元楼门口的时候，王浩正好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提着斧子，看到张辰浑身沾满汽油和血迹，愣了一下。

“都解决了？”

“解决了。”张辰把外套脱下来，汽油味熏得他头疼，“明天早上把院子清理一下，南墙的缺口用砖头再加固一层。汽油桶搬去地下车库，别放在外面。”

“行。”王浩把斧子扛在肩上，看了一眼南墙方向。丧尸的嘶吼声已经停了，只剩下令人不快的啃食声。

张辰上楼洗澡换了衣服，重新坐回露台的折叠椅上。他没再闭眼。远处天边泛起一层淡青色，天快亮了。

茶几上苏沐雪的急救包还开着，里面的手术刀反射出天光的第一缕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