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辰的计划在脑子里转了不到五秒就成型了。

仓库里那只接近二阶的双变异丧尸不能硬扛。他和王浩两个人联手或许能杀掉，但动静太大，前门的赵虎一伙人一定会趁机捅刀子。

最好的方案是把丧尸引到前门，让赵虎的人不得不开枪，等猎枪的铁砂打出去之后，主动权就回到他手里。

“胖子，去仓库后门等着。”张辰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进去逗它，把它往前门引。

你听到猎枪响就从后门进仓库，里面应该还关着别的幸存者。先把人弄出来。”

王浩用斧子柄敲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你一个人逗它？”

“我有速度。”张辰说着已经转身往仓库方向走了，脚步很轻但很稳。

仓库的走廊不长，两侧堆着成箱的饮料和方便面。走廊尽头的铁门虚掩着，门上有一个被撞凹的鼓包，形状和人脸差不多大。

张辰站在门前，能听到门板另一侧传来的沉重呼吸声，缓慢，粗重，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咕噜声，像是什么液体堵在气管里来回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的雷刃弹出来，蓝金色的刀锋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像一根灯管。左手凝聚了一颗压缩雷球，弹珠大小，光芒刺眼。

然后一脚踹开铁门。

仓库很大，挑高足有四五米，天花板上吊着几盏灭掉的日光灯。

货架倒了一大半，纸箱和塑料袋散落一地，空气里弥漫着腐烂食物的酸臭味和丧尸身上特有的甜腻腐败气息。

那只巨型的变异丧尸站在仓库正中央，嘴里正咬着一只普通丧尸的胳膊。

它在吃同类。

张辰踹门的动静让它把嘴里的胳膊吐了出来。那颗巨大的头颅转向门口，灰白色的眼球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然后锁定了张辰。

它的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黑色，剩下的全是灰蒙蒙的浑浊物，但它看东西的方式明显和普通丧尸不同。它在观察，不是在嗅猎物，而是在打量。

二阶边缘的丧尸已经具备最基础的判断力了。

张辰没给它观察完的机会。左手的雷球直接甩出去，砸在丧尸的胸口上炸开。电弧在它青灰色的皮肤上跳跃蔓延，烧出一片焦黑的纹路，但它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胸口的肌肉太厚，雷球的穿透力不够，只烧焦了表皮。

丧尸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那声音不在喉咙里，在胸腔深处，像是一面破鼓被擂响了。

它迈开步子朝张辰冲过来，脚掌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货架摇晃。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都很大，从仓库中央到门口不到三秒。

张辰在它冲到面前的前一个瞬间侧身闪开，丧尸巨大的手掌擦着他的肩膀拍在铁门框上。

铁框被一掌拍弯，金属扭曲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这一掌要是拍在人身上，骨头至少要断一半。

他转身就跑。沿着走廊往超市前门方向冲，边跑边往身后甩雷电。不是为了杀伤，是为了激怒。

雷电打在丧尸脸上和脖子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坑，它追得越来越快，嘶吼声也越来越响，整个超市的货架都在跟着震。

前门的光线越来越亮。收银台近在眼前，赵虎的人影在卷帘门外面晃。

光头的声音传过来，在喊什么听不太清，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催问。张辰冲到收银台前猛地往右一闪，整个人贴着零食区的货架躲了进去。

巨型丧尸收不住脚，从收银台上直接碾了过去。收银机被撞飞，砸在卷帘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卷帘门外一瞬间安静了，然后炸开了锅。

“操！”

“什么东西！”

“拿枪拿枪！”

猎枪响了。第一发铁砂打在丧尸的胸口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嵌在青灰色的皮肤里，但没有打穿肌肉层。

丧尸被冲击力轰得往后晃了一下，嘶吼声陡然拔高，转过身朝门口扑过去。

张辰躲在货架后面盯着战场。光头开了第二枪，这一枪瞄准的是头，但离得太近，丧尸一巴掌拍在猎枪管上，枪管被拍弯了，子弹擦着丧尸的耳朵打飞了出去。猎枪废了。

光头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干净了。他扔掉猎枪想往后退，被脚下的购物车绊了一跤，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

丧尸的大手从半空中压下来，五指张开，指甲嵌进光头胸口的皮肉里，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张辰动了。

他从货架后面窜出来，右手雷刃拉出最大长度，三十厘米的蓝金色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

雷刃劈进丧尸抓住光头的那条手臂，刀刃上的高温电弧先切开了皮肤和脂肪，然后是肌肉纤维，最后是骨头。

丧尸的小臂从肘关节处被整齐地切了下来，断口焦黑平整，被高温电弧瞬间封住了血管，没有喷出多少血。

光头掉在地上，断掉的丧尸手臂还嵌在他胸口，五指在死了之后依然保持着握紧的状态。他惨叫着往后退，后背撞翻了一个饮料柜。

丧尸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断臂在空中乱挥，另一只手抓向张辰。张辰矮身从它腋下钻过去，反手一刀切在它的膝盖窝上。

雷刃切进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比之前更强的阻力，这只丧尸的肌肉密度已经接近二阶了，雷刃需要更多能量才能切透。

他咬牙把异能输出拉到最大，刀锋终于穿透膝盖窝，挑断了整条腿筋。

丧尸单膝跪地。它用仅剩的那只手撑住地面，还想站起来，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含混的咕噜声，灰白色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

张辰绕到它背后，雷电在右掌上压缩到极限。他把手掌贴在丧尸的后脑勺上，零距离释放。

压缩雷球在颅骨和掌心之间炸开，丧尸的整个脑袋被蓝金色的光芒吞没。

它的身体僵住了一秒，然后像一座被抽掉了基座的雕像轰然倒下，砸在收银台旁边的地板上，瓷砖碎了三块。

门口的赵虎呆站着，手里的砍骨刀垂在腿边，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的表情更难看，有两个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拿着的钢筋抖得叮叮当当响。

张辰站在原地，浑身沾满了丧尸的黑色血迹和灰尘。右手上的雷刃还没收回去，蓝金色的刀锋在昏暗的超市里持续发着光，嗡嗡作响。

他弯腰把光头胸口的断手掰下来，扔在地上。光头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但意识还算清醒，看张辰的眼神已经从轻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恐惧。

“你……你不是说自己不是异能者？”赵虎的声音挤出来。

张辰抬眼扫了他一下。“我说了你就信？”

赵虎的颧骨抽搐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砍骨刀横在身前，姿势是防御性的，不是进攻性的。

他打过的架很多，知道什么时候能打，什么时候该跑。眼前这个人用不到十秒单杀了一只差点团灭他整队人的丧尸，这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

“兄弟，之前的事是我不对。”赵虎把砍骨刀慢慢放在地上，语气变得很诚恳，“这样，超市里的货你拿一半，咱们就当交个朋友。”

张辰没理他。后门方向传来王浩的声音。

“辰哥！找到人了！这边有个仓库，里面锁着好几个人！”

张辰往后退了两步，雷刃在掌心消散。他看了赵虎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处理完的东西。

“你的人守在这别动。谁敢动，谁就跟那只丧尸躺一块。”

赵虎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最后点了点头，没有弯腰去捡地上的砍骨刀。

张辰穿过超市走廊走到后门。王浩已经把仓库的铁门撬开了，门锁被他用土系异能加持的力量硬生生掰断。

仓库里面很小，只有十几平米，堆满了纸箱和杂物，角落里挤着五个人。三个男人，两个女人，全部衣衫褴褛，脸上沾满了灰和干涸的泪痕。

其中两个男人身上有伤痕，一个青紫色的淤血印在肋骨上，像是被棍子打的。

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她穿着一件染了血的白大褂，左边袖子撕了半截，露出的手臂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绷带。

脸上沾着灰，但五官轮廓很清晰，眉眼之间有一种长期在高强度工作环境里磨出来的镇定。

张辰注意到她的手指。即使在墙角困了很久，她的指甲仍然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上没有老茧但有消毒液反复浸泡过的细纹。这是一个外科医生的手。

“你是医生？”张辰问。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普通幸存者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惧，也没有赵虎那种狡黠的算计。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两秒，像是在评估他值不值得信任。然后她站起来，手扶着墙稳了一下身体。

“急诊科医生。苏沐雪。”

“苏沐雪”三个字从张辰的脑海里划过，和系统图鉴里某个队友标签对上了号。

他伸出手拉了她一把，手指碰到她手腕的时候感觉到她的体温偏凉，脉搏跳得很弱，是脱水的症状。

“先出来，外面有水。”

苏沐雪没有客套，也没有问多余的问题。她跟着张辰走出仓库，经过赵虎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角落里趴着的光头。

光头胸口五个血洞正在往外渗血，呼吸很浅，嘴唇发白，是失血性休克的早期症状。

她蹲下来，把那截断掉的丧尸手臂从光头胸口彻底取出来。手指又稳又准，动作快到围观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从自己的白大褂下摆撕了一条布，用力压在光头的伤口上。

“按住。压五分钟不要松，然后找我换药。”她对旁边一个赵虎的小弟说。

那小弟愣了，转头看赵虎。赵虎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小弟赶紧蹲下来接替苏沐雪按住伤口。光头睁开眼看了苏沐雪一眼，喉结滚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从空间里拿了两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分给另外四个被关的幸存者，让他们先补充体力。然后他把王浩拉到一边，问他仓库里面还有什么。

“货倒是不少。”王浩压着嗓子，“米面油盐酱醋，还有十几箱矿泉水。够咱们六楼那帮人吃一个月的。”

“搬。”张辰说。

搬物资的过程很顺利。赵虎的人全程站在一旁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只差点把他们团灭的变异丧尸被眼前这个人用不到十秒宰了，这种实力上的碾压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反抗意志。

搬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巷子里传来了丧尸的嘶吼声。是超市后巷的方向，听声音至少有三四只，应该是刚才枪声把周围的丧尸都吸引过来了。

张辰让王浩继续搬，自己提着雷刃走到后门。三只普通丧尸正从巷子口往这边挤，他随手三道电弧钉穿了它们的额头，然后关上了后门。

回到超市内部的时候，他看到苏沐雪站在光头旁边，手上的布条已经换了第三块。光头胸口的血止住了大半，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

“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苏沐雪说。她的语气像是陈述一个病情判断，不带情绪的肯定句。

“不是。”

“你们住的地方安全吗？”

张辰看了她一眼。“比这里安全。”

苏沐雪把沾满血的布条叠好放在一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软，扶了一下墙才站稳。

她看着张辰，目光里没有恳求，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冷静的、经过理性权衡后的决心。

“你需要医生。”她说，“我能治外伤、抗感染、处理骨折。末日里没有医院，但你的人受伤了得有地方治。”

张辰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物资搬完就走。”

他转身去帮王浩搬最后一批物资的时候，经过赵虎面前。赵虎靠在货架上，眼神阴鸷，但他始终没有去捡地上那把砍骨刀。

“超市的货我不要。”张辰停了一步，“但你的人要是再敢靠近我们的小区一步，下次砍的不是丧尸的手。”

赵虎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下。他没说话，目送着张辰扛着一箱矿泉水从后门走出去。

回到六楼据点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张辰把苏沐雪和其他四个幸存者安顿在楼下几个清理好的房间里，让刘磊烧了一大锅热水，又拿了干净的毛巾和衣服分下去。

苏沐雪用热水洗了脸和手之后，整个人的气色恢复了三成。她坐在客厅的餐桌旁边，从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装得整整齐齐的急救包。

里面是缝合针、缝合线、碘伏棉签和一小瓶医用酒精。全部是她从诊所逃出来时带在身上的。

“你的急救包比你的水还多。”张辰把一瓶矿泉水推到她面前。

“水可以抢，急救包抢不到。”她拧开瓶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王浩扛着最后一箱物资上楼的时候出了一身汗，手臂上的土元素护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激发了出来，淡黄色的结晶覆盖了整个前臂。

他走到茶几旁边把箱子放下，伸手去接苏沐雪递过来的水。

就是在这一瞬间，苏沐雪的目光落在了王浩的小臂上。

“你的手。”她放下水瓶，上前一步抓住王浩的手腕翻过来。王浩吓了一跳想缩手，被她用另一只手按住。

她盯着王浩小臂内侧一道还在渗血的抓痕，眉尾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警觉。

抓痕是搬物资的时候被仓库里倒掉的铁架划的。伤口很浅，只有三四厘米长，边缘红肿，渗着一点血丝。

但红肿的范围远比正常伤口大得多，以抓痕为中心向外蔓延了至少三厘米，皮肤下面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隐隐能看到细密的血管纹路沿着红肿的边缘在扩散。

“被什么东西划的？”苏沐雪问。

“仓库里的铁架子，上面沾了……沾了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王浩被她盯得发毛，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苏沐雪把王浩拉到烛光最亮的地方，从急救包里抽出一根棉签轻轻按压伤口边缘。

王浩嘶了一声，棉签按下去的地方渗出几滴浑浊的淡黄色液体。苏沐雪看着棉签上的液体，沉默了两秒。

“伤口感染了丧尸病毒。”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语气像是在急诊室里报化验结果，“铁架子上沾了丧尸的体液，病毒通过伤口进了血液。

红肿的速度很快，说明病毒活性很强。按目前的扩散速度，大概四到六个小时就会蔓延到全身。”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刘磊端着一锅刚烧开的热水站在门口，脸色白得比王浩手臂上的灰白色还难看。

王浩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抓痕，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点干。“那我能变成丧尸吗？”

“正常情况会。”苏沐雪已经开始翻急救包，把碘伏、酒精、纱布和缝合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茶几上排开。

她的手很稳，排东西的节奏和手术室里的准备工作一模一样。

“不正常的情况呢？”张辰问。

苏沐雪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有点发青，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像手术灯打在她瞳孔上反射出来的光。

“我刚才在超市给光头止血的时候，感觉手指尖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像是电流又不是电流，很微弱，顺着手指流进了他的伤口里。”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五指张开。指尖的皮肤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像在看一把刚拿到手还没摸清用法的工具。

“我之前从来不信直觉这种东西。但这次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