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门锁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光头站在门口，棒球棍扛在肩上，嘴里叼着半根发霉的火腿肠。

他拿棍子敲了敲墙壁，嗓门大得像是在工地上喊号子。“起来了起来了，干活了。你俩，走前面。”

张辰从墙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整个后半夜他几乎没有合眼，闭目养神的时候一直在听楼里的动静。

楼上楼下都有脚步声，三楼有两个人在守夜，一楼门口换过一次岗。赵虎这伙人不是乌合之众，他们有轮岗制度，有固定的物资存放点，有明确的分工。

光头负责冲锋，赵虎负责决策，还有几个没说过话的小弟负责搬运和看守。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光头伸手拦住他，用棒球棍顶住他的胸口。“丑话说前头。今天去清超市，你俩走最前面。

丧尸来了你俩顶，敢往回跑，老子先揍死你。”他把棒球棍上的铁钉对着张辰的脸比划了一下，“听懂了没？”

“听懂了。”张辰说。

光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大概是觉得这小子的平静有点让人不舒服，但赵虎在后面楼梯口催了一声，光头没再纠缠，让开了门。

张辰下楼的时候从窗口往外扫了一眼。天色灰蒙蒙的，街道上飘着一层薄雾，地面的积水上浮着一层油膜。

单元门口那几只丧尸已经被清掉了，尸体堆在花坛边上，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应该是光头带着人先清了一波，给队伍开路。

赵虎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那根焊了铁钉的棒球棍，皮夹克的扣子敞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

他身边站着六个小弟，加上光头和之前在三楼盯梢的那两个，至少有九个人。

这伙人的武装程度比张辰预想的要好，有三根钢筋改的长矛，两把斧子，一把弩，还有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

光头扛着的正是那把猎枪。不是仿真枪，是正经的猎枪，枪托上刻着“雄鹰”两个字，油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发黑的木头底色。

有枪。这个信息让张辰在心里把动手的优先级重新排了一遍。如果只有冷兵器，他和王浩正面硬刚这九个人没有太大压力。

但猎枪不一样，五米之内喷出来的铁砂能把人的半个身子打烂。要动手，必须先解决拿枪的人。

“走。”赵虎挥了挥手，派两个小弟跟在张辰和王浩身后，自己和光头走在队伍中间，剩下的人拖在后面。

一行人在晨雾里沿着街道往前走，脚下踩着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发出细碎的声响。

超市在两条街之外，是一个社区生活超市，招牌写着“惠民超市”四个字，门面不大但纵深很深，是这附近最大的一个物资点。

张辰远远就看到了超市门口的情况。卷帘门被人撬开了一半，门口堆着几辆翻倒的购物车当路障。

路障前面倒着十几只丧尸的尸体，有的已经被啃得只剩骨头架子了。超市大门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有没有人。

“门口这些丧尸是你们杀的？”张辰问光头。

“废话。前天杀了一波，昨天又围上来一波，杀都杀不完。”

光头啐了一口，“超市后门的仓库里全是货，老子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点，结果仓库里面钻进去好几只丧尸，还他妈有只大的。

前门进去太窄，姓赵的说让你们两个走前面，把里面那只大的引出来。”

“大的？”张辰转过头看着光头。

光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嘴硬但声音变小了。“就一只，体型大点而已。拿斧子那胖子能扛，你俩配合一下不就搞定了。”

张辰收回视线。光头嘴里说的“一只大的”，大概率是一只变异丧尸，而且等级不低。前天杀了一波，昨天又围上来一波，说明这附近有持续吸引丧尸的东西。

要么是超市里的食物腐烂气味，要么是这只变异丧尸本身就在召唤同类。不管哪种情况，超市里面的那只变异丧尸都不是光头嘴里轻描淡写说的那么简单。

队伍在超市对面的一间五金店门口停下来。赵虎蹲在五金店的柜台后面，用一根粉笔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超市平面图。

他画图的时候很认真，每条通道和货架的位置都标得很清楚，说明这伙人确实进去过不止一次，对内部结构很熟悉。

“前门进去是收银台，左边是零食区和饮料柜，右边是日用品。中间通道走到底有个铁门，铁门后面是仓库。

大的那只堵在仓库门口。”赵虎用粉笔在仓库的位置画了个叉，“你们的任务就是进去，把那只大的引出来，拉到门口来。

门口的丧尸我们对付过好几回了，有经验。等那只大的到了门口，我们两边一起招呼，弄死它，仓库里的东西随便你们挑。算是给你们的报酬。”

话说得很漂亮，但逻辑上有个明显的漏洞。把变异丧尸引到门口，他和王浩就是离丧尸最近的人。

赵虎的人站在门口，进可攻退可跑。万一丧尸太猛控制不住，赵虎第一个卖的就是他们两个。

张辰没揭穿这个漏洞。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顺势扫了一眼那六个小弟的站位。

猎枪在光头手里，光头站在赵虎左侧三步远的位置。这是动手时第一个要处理的目标。

超市前门的卷帘门锈得厉害，张辰弯腰从门缝下面钻进去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收银台上趴着一具半腐烂的尸体，收银机被砸烂了，屏幕碎了一地。零食区的货架倒了两排，薯片和饼干撒了一地，被踩成了碎渣。

饮料柜的玻璃门全碎了，里面的瓶装水和饮料被人搬空了大半。

王浩跟在他身后进来，斧子已经提在手里。土系元素护甲从双臂蔓延到胸口，淡黄色的结晶在昏暗的超市里发出微弱的光芒。

“辰哥，那只大的你打算怎么搞？”王浩压低声音问。

“先不搞大的。”张辰说。他的目光从仓库方向收回来，落在收银台后面那扇半开的员工通道门上。

门后面是一条窄走廊，通往超市的后门。后门外面应该是一条小巷子，也是赵虎这伙人控制这片区域的关键出入口。超市前门被丧尸堵，后门是他们的补给线。

“赵虎的人在门口盯着，我们引不出丧尸他们不会进来。”

张辰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如果我们先把后门清干净，把仓库里的丧尸从后门引出去，超市里面的货就是我们自己拿。”

王浩眨了两下眼睛，消化完张辰的话之后扯了扯嘴角。“你要黑吃黑。”

“不是黑吃黑。”张辰沿着货架之间的通道往后门方向摸过去，脚步轻得像猫，“是对面不仁在前。

我只是不给他们用我们当炮灰的机会。你有脸说我黑？”

“没有没有。”王浩跟上来，“我最喜欢黑吃黑了。”

两个人绕过倒地的货架，穿过员工通道，摸到了后门。后门是一扇铁质防盗门，从里面反锁的。

门把手上缠着一根铁链，链子的另一头绑在旁边一个重型货架的底座上。

是赵虎的人锁的。这个安排说明赵虎并不信任自己队伍里的所有人，他怕有人从后门偷物资。

张辰用雷刃切开铁链，刀刃上的高温电弧切铁链像切黄油一样顺畅，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滋滋声，被远处丧尸的嘶吼声盖得干干净净。

他推开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都是居民楼的墙壁，巷子尽头连着一条辅路。巷子里很干净，没有丧尸，也没有血迹。

“你守在这里。”张辰说，“我去仓库看看那只大的长什么样。如果赵虎的人从后门进来，你知道怎么做。”

王浩把斧子往地上一杵，土系护甲的光芒从胸口蔓延到整个后背。“放心，这道门归我。”

张辰回到超市内部，沿着中间通道往仓库方向走。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他的脚底踩到一个塑料袋，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仓库门口那团巨大的黑影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光线从天花板的破洞里漏下来，照在那团黑影上。张辰终于看清了光头嘴里“体型大点”的那只丧尸长什么样。

那是一只体型将近两米的巨大丧尸，浑身的皮肤呈青灰色，肌肉像一块块充了气的气囊从皮下鼓出来，把原本的衣服撑成了碎片挂在身上。

它的双臂垂到膝盖以下，手掌比人脸还大，五指张开的时候指甲在地面上划出五道深浅不一的沟槽。

最麻烦的是，它不是蹲着的，而是站着的。它没有在发呆，它在用灰白色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张辰。

不是普通变异。是一阶巅峰的力量型变异丧尸，也许已经到了二阶的边缘。

张辰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那只巨大的丧尸没有马上冲过来，它的鼻翼在扇动，像在分辨空气中不同的气味。

感知型兼力量型，双变异。这个发现让张辰收起了之前的所有侥幸心理。这种丧尸的威胁等级和之前杀过的所有丧尸都不在一个级别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沿着原路退回了后门。王浩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收了玩笑的心思。“多大的？”

“快二阶了。”张辰把从后门到仓库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话。

“还是按原计划。不过这次需要赵虎的人帮我们分散它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