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脚步声从两头同时逼过来。七八个人,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鞋底摩擦声粗粝刺耳,中间夹着金属管拖拽地面的刮擦声。
张辰一把拽住王浩的后领,把他从房门口扯回来。胖子的脚后跟磕在窗台边沿上,整个身体往后仰了半拍才稳住重心。就这么一个动作,门外的人已经听到了。
“里面动了!堵死窗户那边,别让他们跳下去!”
粗哑的嗓音从走廊左侧传来。张辰透过门缝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被人一脚踹亮了。
惨白的灯光下站着一个光头男人,四十岁上下,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
他手里握着一根焊接了铁钉的棒球棍,肩膀上还搭着一截铁链。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拿着钢筋,两个提着菜刀。
走廊另一头也有脚步声,至少三个人,把退路彻底封死了。
王浩把斧子横在身前,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打还是走?”
张辰没回答。他的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遍,录音机、铁丝、空荡荡的地板、窗台上那层积灰。
这间房从头到尾都没有住过人,窗台上的灰尘有被踩过的痕迹,但只有一个人的脚印。一个女人来放过录音机,然后走了。
不是被困在这里的幸存者。是专门设局的人。
“先打。”张辰说。他把右手背到身后,掌心里雷刃的刀尖悄无声息地探出来,在墙面上映出一道细细的蓝光。“但不是在这里打。让他们进来。”
王浩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退到房间角落,把斧子藏在身后,肥胖的身形往墙上一靠,装出一副吓傻了的样子。
光头男人走到门口,棒球棍扛在肩膀上,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两个人。他的目光在王浩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张辰身上。
看到张辰手里空空的什么武器都没拿,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就两个人?妈的,白折腾。老子的录音机电池都快用光了,就钓上来两条瘦鱼。”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棒球棍从肩膀上拿下来,指着张辰的胸口,“背包里装的什么?扔过来。”
张辰没动。他把帆布包从肩膀上卸下来,单手拎着,但没有扔。
“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跟同事汇报工作,“几包压缩饼干,一瓶水。你们要是缺吃的,我们可以分。”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笑得很大声,像是听到了末日里最好笑的笑话。
“分?”光头把棒球棍杵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离张辰只有一臂的距离。他的个头比张辰高一截,低头看人的时候下巴往上翘,露出一截肥厚的脖子。
“你他妈没搞清楚状况吧?不是分,是交。把你身上所有东西交出来,吃的,水,武器,衣服鞋子,全交。
然后你俩可以滚。不交也行,楼下丧尸还没吃早饭,我把你们从窗户扔下去,给它们加个餐。”
王浩在角落里动了动,手里的斧柄攥得嘎吱响。张辰用左手在身后对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别动。
“你们一共几个人?”张辰问。
光头眯起眼睛。这句话问得太冷静了。一个被堵在死胡同里的人,要么害怕,要么求饶,要么拼命。
张辰既没有害怕也没有求饶,语气平稳得像是来谈生意的。光头在末世混了这些天,见过不少人,知道什么人能欺负,什么人不能。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反应不在他的经验范围之内,这让他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太对。
“你管老子几个人?”光头把手里的棒球棍抬起来,对准张辰的额角,没有马上打下去,而是转头冲走廊里的人喊了一句,“赵哥!这边又来了两个,看起来挺肥的!”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闪了一下。一个脚步声从楼上下来,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楼梯咯吱咯吱响。
张辰听到这个脚步声的时候,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楼上还藏了人。这栋楼不是只有七楼和走廊这两层有人,整栋楼都被这伙人控制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光头侧身让开,棒球棍也放低了半寸,态度明显收敛了不少。
走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留着一层青皮的寸头,脸型窄长,颧骨很高,眼眶深陷下去。
看上去像是几天没睡过觉,但眼神很亮,那种亮不是精神焕发,是某种躁动的、不安分的亮。
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皮夹克,腰上别着两把刀。一把是砍骨头的厚背砍刀,刀背上焊了一排铁齿。
另一把是户外求生刀,刀鞘上沾着深褐色的血渍。
张辰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右手的指关节。每个指节上都结着厚厚的老茧,不是干活磨出来的,是打拳打出来的。这个人有格斗底子,不是普通混混。
“就这两个?”赵虎的视线从张辰身上扫到王浩身上,又扫回来。他的目光在张辰的右手上停了一下,那只手一直背在身后。
他没有靠近,站在门口,两只脚一前一后,重心放在后脚掌上,是一种随时可以往后退也可以往前冲的站位。
“背包里是什么?”赵虎问。
“干粮和水。”张辰把帆布包扔在面前的地板上。包口松开,里面确实只有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赵虎没有看地上的包,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张辰的右手。
“你手里藏着什么?”他问。
张辰沉默了两秒。这个人不好糊弄。光头那种人看表面,吓唬两下就交了底。但赵虎看的是细节。
他不是在判断猎物有多少价值,他是在判断猎物有多危险。
“手受伤了。”张辰把右手从背后拿出来。手掌是空的,五指张开,掌心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那道血痕是真的,是白天清地下车库的时候被一根钢筋划的。但他把雷刃收回去的时机卡得刚好,手掌亮出来的前一个瞬间刀锋才消散。
赵虎盯着那道血痕看了两秒,然后抬了抬下巴。光头心领神会,走过去把帆布包捡起来翻了翻,确认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把三包压缩饼干揣进自己兜里,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剩下的扔给身后的几个小弟。
“两个人怎么活到现在的?”赵虎问。他的语气不像在审问,更像在打探。
“躲的。”张辰说,“躲在小区顶楼,不下来,靠之前存的吃的撑了几天。”
“异能者?”赵虎的眼睛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张辰没有马上回答。这个人在搜集情报,每一个问题都有目的。问“怎么活的”是想知道战力储备,问“异能者”是想知道威胁等级。
他大概率已经在这片区域遇到过其他异能者了,所以才会有这个判断力。
“不是。”张辰看着赵虎的眼睛,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刻意让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点,假装放松了一些,“要是异能者,就不至于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了。”
赵虎扯了扯嘴角。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体出了门框,然后对光头说了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张辰听清了一个关键信息。
“这两人留着还能用。明天清超市那边的丧尸缺人手,让他们走前面。”
超市。缺人手。走前面。
三个词够拼出一张完整的图了。这伙人占据了某个超市当物资据点,想清掉周边的丧尸但人手不够,所以在这里设陷阱钓幸存者。
钓到的人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当炮灰探路的。那个录音机里的女人声音,可能根本不存在,也可能是被他们控制的幸存者之一。
光头得了赵虎的指令,转过身来用棒球棍戳了戳王浩的胸口。
“你俩走运,赵哥留你们一条命。今天晚上老老实实待在这个房间里,明天一早跟我们出去干活。敢跑,腿打断。”
他出去的时候把门从外面反锁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散开,几个人各自回了各自的楼层,脚步声从楼上和楼下两个方向逐渐消失。声控灯也灭了,整层楼重新陷入黑暗。
张辰等了几分钟,确认走廊里没人,才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门锁。是那种老式的球形锁,锁舌卡在门框上,从外面用钥匙反锁的。
雷刃可以切开锁舌,但切开会发出声音,而且门口可能还有人守着。
窗户外面的消防梯是他们上来的路线,但下去的时候如果被人发现,从窗户往下追,他们会比往上跑更被动。
“赵虎。”王浩靠着墙蹲下来,把斧子搁在膝盖上,“那孙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说留我们干活,明天肯定让我们冲在最前面挡丧尸。”
“不止挡丧尸。”张辰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小区里的路灯全灭了,只有月光照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
从七楼往下看,能隐约看到那栋旧居民楼的一楼单元门口,丧尸群还在,但数量少了,只剩三四只在原地打转。另外几只不见了。
“他把丧尸当守门的用。”张辰放下窗帘,“单元门口的丧尸是他故意留的,用来挡外面的幸存者,也用来挡里面的人跑。
没有异能的人想冲出去,先得跑过那道丧尸线。跑不过去就死。跑过去了也别想回来。”
“那他明天还让我们走前面?”
“走前面是送死。我们死了他们也不会心疼。”张辰靠在窗框上,把声音压到最低,“但正好。
他们不会心疼的人,不会盯得太紧。明天出门之后行动空间比这里大,到时候见机行事。”
“你要反杀?”
“不是反杀。”张辰看着窗外那轮模糊的月亮,“是侦查。
明天出工,我要看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多少武器、超市在哪个位置、里面关了谁。全部摸清楚之后,再决定怎么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