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丧尸比张辰预估的要多。
入口的卷帘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出了一个凸起的鼓包,金属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痕,看上去像被人用大锤砸了几十下。
张辰站在卷帘门前听了半分钟,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很杂,有丧尸嘶哑的吼叫,有金属管道被撞弯的闷响,还有一种类似指甲刮黑板的高频摩擦声。
三种声音叠在一起,说明地下车库里至少困着十几只丧尸,而且不止一种类型。
“这底下是藏了多少。”王浩扛着斧子站在他身后,听着那些声音,喉结滚了一下。
“十二只以上。”张辰把手按在卷帘门上,掌心的雷电顺着金属门板渗进去,蓝色的电弧在铁皮表面跳了两下就消失了。
车库里面太潮,电流散得太快,起不到探敌的效果。“正门不能走。一拉开,全部冲出来,我们两个守不住。”
他绕过卷帘门,走到车库侧面的消防通道。那是一扇铁质的防火门,门框上方的应急灯早就灭了,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链条锁。
张辰用雷刃切开链条锁,切口灼热发红,断掉的链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门后是一段往下延伸的水泥楼梯,台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黑水,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腐肉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张辰走在前面,左手凝聚了一颗雷电球当照明,蓝金色的光芒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不断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车库里停着大概二十几辆车,从家用轿车到SUV都有,大部分车窗被砸碎了,车身上全是干涸的血手印。
天花板的消防喷淋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坏了,滴滴答答地漏着水,地面的积水有脚踝深。
几只丧尸站在积水里,水没过它们的小腿,它们似乎对水流的声音很敏感,张辰刚踩进水里它们就转过了头。
三只普通丧尸蹚着水冲过来,速度被积水拖慢了。张辰没用电雷,右手一甩,雷刃从掌心里弹出来,三十厘米长的蓝金色刀身在昏暗的车库里亮得像一根灯管。
他侧身让过第一只丧尸的扑咬,雷刃反手划过它的脖子,刀刃上的电弧先于刀锋碰到皮肤,丧尸的整个脖颈被高温电弧瞬间切断,脑袋掉进积水里,断口焦黑平整,连血都没怎么流。
第二只和第三只被王浩的斧子解决了。胖子现在打普通丧尸已经不需要张辰掩护,一斧一个,劈完还顺手把丧尸的尸体从水里捞出来,撬了晶核揣进兜里。
车库深处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绳子勒在它的胸口和脖子上,把它固定在混凝土柱子上,脚边扔着一把生锈的扳手。
尸体已经半腐烂了,但从手腕上被绳子磨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来看,它在死之前挣扎了很久。不是被丧尸咬死的,是被绑在这里渴死饿死的,死后才变成丧尸。
“有人把它绑在这里。”王浩盯着尸体手腕上的绳子,“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张辰没接话。他蹲下来检查柱子旁边的地面,积水里有几个脚印,尺寸和花纹都不一样,至少三个人。
脚印从车库深处的维修间方向延伸过来,在柱子周围踩了一圈,又原路返回了。他站起来,顺着脚印的方向走到维修间门口。
铁门虚掩着,门上用白色油漆喷了四个字:“内有物资”。
字迹潦草,油漆还在往下淌的时候就被抹了一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诱饵。
张辰伸手拦住正要推门的王浩,用雷刃的刀尖抵住门板,轻轻往里推了半寸。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维修间里应声响起一片嘶吼。至少有六只丧尸挤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被门板挡着出不来,但它们的指甲已经把铁门的下半部分刮得全是划痕。
“有人把丧尸引进去关起来的。”张辰收回雷刃,“喷漆写字骗人开门,开了就死。”
王浩的脸色在雷光下显得很难看。“谁他妈这么缺德。”
“幸存者。不是所有幸存者都想互相帮助。”张辰把维修间的门重新关紧,用一根钢筋卡住门把手,“有的把丧尸当陷阱用,专门坑其他搜物资的人。坑死一个,少一个抢东西的。”
他把地下车库剩下的区域快速清了一遍,又杀了五只普通丧尸和一只藏在SUV后备箱里的变异丧尸。
那只变异丧尸蜷在后备箱的狭小空间里,身体缩成了一个不正常的球形,被发现的时候突然弹出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向张辰的胸口。
他闪开之后用雷刃从侧面剖开了它的腹腔,黑血和内脏流了一地,晶核嵌在肋骨内侧,只有指甲盖大小。
清完车库已经接近中午。张辰把收获的晶核收好,带着王浩从消防通道退出来,重新封死了防火门。
地下车库暂时安全了,但那几个设陷阱的人留下的脚印还在他脑子里转。脚印很新鲜,不超过两天。也就是说,小区附近还有别的幸存者,而且不是善类。
回到地面,张辰让王浩先去楼上吃午饭,自己一个人走到小区广场上,打算把昨天清剿时遗漏的角落再检查一遍。
正午的太阳很毒,喷水池里的积水被晒得冒泡,广场地砖上那些黑色的丧尸血迹被晒干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风从南面吹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声音。
是人的声音。女的。在喊救命。
张辰站住了。声音不是从小区里传出来的,是从南面那栋楼的方向。他走到围墙边上,透过砖墙上的缝隙往外看。
南面五十米外是一栋旧居民楼,七八层高,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顶楼的一扇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往外飘,窗户后面的房间里有人在挥手。
白色的衣袖,女人的手臂。
“救命!求求你们!有人吗!”
声音很哑,像是嗓子已经喊了很久,每喊一句都带着气声的尾音。她喊完之后咳嗽了好几声,然后继续挥手,白色的袖子在灰暗的窗框里格外显眼。
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跑下来了,嘴里还塞着半块压缩饼干。
他趴在围墙上听了几秒,转头看张辰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焦急。“辰哥,对面楼里有人!”
“我听到了。”
“得去救啊!”
“等一下。”张辰按住了胖子的肩膀。他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继续观察。
那栋旧居民楼的下面几层窗户全部关着,有的还拉上了窗帘,但一楼临街的店铺卷帘门被撬开了两扇,门洞里有黑影在晃动。
丧尸。楼栋入口处挤了至少七八只丧尸,堵死了单元门,想要进楼必须从别的地方绕。更麻烦的是,他在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看到了一个人影。
不是呼救的女人。那个人影站在窗户侧面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是在观察什么。
他的位置能看到对面女人呼救的窗户,也能看到楼下街道的情况。如果女人喊了这么久救命,这个人在三楼,不可能没听到。
张辰把视线从那个人影身上移开,重新扫了一遍整栋楼的窗户。
七楼呼救的女人,三楼不动的人影,一楼堵门的丧尸群。线索在他的脑子里拼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画面。
“辰哥,到底去不去?”王浩已经把斧子从腰后抽出来了。
“去。”张辰从围墙上翻下来,整理了一下腰间的装备,“但不是现在。白天太扎眼,晚上摸过去。那栋楼里不止有呼救的人,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三楼有人在盯梢。”张辰说,“正常人听到别人喊救命,要么去救,要么跑。站着不动看半天,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等别人来救,然后做什么。”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对面楼上那扇飘着白窗帘的窗户,把斧子重新别回腰后。
“晚上几点?”他问。
“凌晨两点。丧尸的活动量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降到最低,人的注意力也最差。”张辰转身往回走,“你先上去睡觉,今天晚上你得值一整夜。不睡够顶不住。”
王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单元楼。上楼之前张辰又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旧居民楼。
七楼的白窗帘还在飘,女人的呼救声停了,换成了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被风裹着送到他耳朵里,又细又尖,像一根针在耳膜上轻轻地扎。
三楼的人影不见了。
晚上,张辰把所有人在客厅里召集起来,把白天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刘磊三个人听完之后表情都有点紧张,苏沐雪倒是很平静,只问了一句话。
“你判断对面楼有陷阱?”
“八成。”张辰把从地下车库拍回来的脚印照片给她看,水泥地面上几个深浅不一的鞋印被雷光映得很清楚,“这几个人专门设陷阱坑幸存者,手法不像是第一次做。
女人呼救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他们用来钓鱼的饵。不管是哪种,这伙人必须清掉,他们离我们太近了。”
“我能帮什么忙?”苏沐雪问。
“准备好急救包。如果胖子受伤了,得第一时间处理。如果对面有人受伤,也得处理。”张辰看了她一眼,“第二种情况只是有可能。”
“明白。”
凌晨一点半,张辰和王浩从六楼下来,贴着小区围墙摸到了南面。
夜风比白天更凉,吹在身上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像要下雨。张辰在围墙缺口处蹲下来,从空间里把对讲机递给守在露台上的刘磊。
“有任何动静,立刻呼我。”
“收到。”对讲机里刘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张辰翻过围墙,落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速度属性突破22点之后,他的身体控制力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从两米高的墙头跳下来膝盖几乎没有弯曲缓冲,脚尖触地的瞬间重心就已经稳住了。
王浩就粗暴多了,翻墙的时候肚子卡了一下,落地的时候闷响了一声,不过有土系元素护甲的缓冲,倒也没受伤。
两个人贴着沿街店铺的墙根往那栋旧居民楼摸过去。楼栋单元门口的丧尸群在凌晨两点的凉风里确实安静了不少,大部分蹲在地上不动,只有两只还在来回游荡。
张辰没有从正门进,他白天观察的时候已经找到了另一条路线,一楼侧面的消防梯。
铁梯的下半段被人拆了,但剩下来的上半段离地面大概三米,跳起来能够到最下面一级横杆。
张辰退后两步,助跑起跳,双手抓住横杆翻上去,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几十遍。他趴在消防梯上往下伸手,王浩也跳起来抓住他的手,被张辰一把拽了上去。
两个人顺着消防梯往上爬。爬到三楼的时候,张辰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
白天那个人影站的位置是一间空房,里面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墙角放着一张折叠床,床上丢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盯梢的人走了,但物资还在。
继续往上。七楼。消防梯的尽头挨着一扇窗户,窗户里面就是白天女人呼救的房间。
窗帘还在飘,房间里很暗,没有蜡烛光也没有手电光。张辰侧身翻进窗台,落地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
房间是空的。
没有人。地上没有睡袋,没有食物残渣,没有任何生活痕迹。只有窗台上绑着一根细铁丝,铁丝的另一头连着一个录音机。
录音机的喇叭对着窗口,磁带还在转,但已经到了尽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是人在呼救。是录音。
张辰的心跳漏了半拍。
“走。”
他一把抓住王浩的手臂往窗户方向拽,但门外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至少五六个人,从走廊两头同时包抄过来。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是一个粗哑的嗓音,带着笑意。
“又有鱼上钩了。兄弟们抄家伙,这次别让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