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张辰就把所有人叫到了一楼。

晨雾还没散干净，小区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那是昨晚汽油洒在地上之后被电弧点燃的枯草味，混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土腥气，闻起来像是刚熄灭的战场。

南墙缺口处已经收拾干净了，砖头重新砌好，碎玻璃碴子插在墙头的水泥缝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地面上的血迹被王浩用水冲了两遍，冲不掉的暗红色渗进了砖缝里，踩上去鞋底有点黏。

“赵虎的超市，今天接管。”张辰站在单元门口，背对着晨光，把任务分配得很干脆，“王浩跟我去。

刘磊带两个人守据点，苏医生留在这里，把昨晚那四个新来的幸存者全部做一次体检。能动的编进巡逻队，不能动的先养着。”

苏沐雪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她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记录本。

她的黑眼圈比昨晚浅了一点，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白大褂换成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急救包挂在腰间，看上去已经不像是被困在仓库里好几天的幸存者了。

“体检完了之后把人分两档，能干活的和需要养伤的。养伤的我要一批干净绷带，昨晚用掉太多了。”

“超市里有。”张辰说，“医药区在收银台右手边第二个货架，昨天搬物资的时候我扫了一眼，货还挺全。”

王浩从单元门里钻出来，肩上扛着两把斧子，一把是自己的消防斧，一把是昨晚从赵虎小弟手里缴获的短柄手斧。他把短柄斧递给张辰。“这把轻，你用着顺手。”

张辰接过来掂了一下。重量大概三斤出头，斧刃开得偏薄，适合劈砍而不是砸击。他把斧子别在腰后和消防斧交叉放好，朝王浩点了一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区。

超市所在的那条街和他们昨天走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多了几具丧尸的尸体。

赵虎的人昨天被张辰吓跑之后就再没回来过，超市门口的购物车路障还歪歪扭扭地摆在那里，卷帘门被那只巨型丧尸撞凹了一大块，露出一个能容一人弯腰钻进去的缝隙。

张辰站在门口听了片刻，里面没有丧尸的动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他从缝隙里钻进去。超市内部的景象和昨天战斗结束后差不多，收银台旁边的地面上还留着那只巨型丧尸倒下的痕迹。

黑色的血迹渗进瓷砖缝隙里，干了之后结成了一层硬壳。收银台上放着赵虎那把厚背砍刀，刀背上焊的铁齿上还挂着干涸的黑色肉屑。

张辰把砍刀拿起来看了一眼，扔给王浩。“这把也带上，备用。”

“赵虎这人渣归渣，武器倒是不赖。”王浩接住砍刀，在空中挥了两下，铁齿划过空气发出嗡嗡的破风声。

仓库的铁门还开着。里面的物资比昨天预估的要多。张辰打着从超市货架上找到的一支手电筒，把仓库从头到尾清点了一遍。

大米二十袋，每袋五十斤。面粉八袋，食用油十二桶，盐和糖各一整箱。酱油醋料酒之类的调味品堆了小半个货架。

矿泉水三十箱，饮料十几箱，方便面、压缩饼干、罐头、火腿肠等即食食品加起来够十几个人吃至少一个半月。

最里面的角落里还堆着几箱日用百货，洗衣粉、肥皂、牙膏、卫生纸，都是末日里没人抢但缺了很难受的东西。

“全搬。”张辰把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腾出尽可能多的位置装物资。

空间只有十立方，装不下所有东西，但最值钱的药品、晶核和一部分压缩食品可以放进去。剩下的米面粮油得靠王浩和后续人手一趟趟搬。

王浩跑第一趟的时候在超市后门的巷子里发现了一辆还能用的板车。轮胎没气但车架子是好的，四个轮子缺了一个。

他把缺的那个轮子用土系异能凝了一块石头圆盘代替，虽然推起来咯吱咯吱响，但比人扛省力多了。

第二趟回去的时候，张辰让刘磊带了两个人一起来搬。刘磊看到仓库里堆成小山的物资，站在门口愣了五秒钟才憋出一句话：“辰哥，这些东西全是咱们的了？”

“全是。”张辰把一箱抗生素塞进储物空间，“动作快点，争取天黑之前搬完。”

搬物资的过程很平静，没有遇到任何意外。这也是张辰觉得最不正常的地方。赵虎死后，他的手下既没有来收尸也没有来抢物资，像是从这个街区蒸发了一样。

这种安静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这群乌合之众彻底散了，要么有人在收拢残兵准备卷土重来。不管是哪种，趁对方还没组织起来先把物资搬空总是对的。

到了下午三点，最后一板车物资被拉进了小区单元楼。张辰把一楼和三楼两个空房间专门改成了物资仓库，一间放食品和水，一间放日用品和备用武器。

每间仓库的门上都贴了苏沐雪手写的库存清单，字迹工整得像病房里的医嘱单。

物资搬完之后，张辰把所有人都叫到一楼的公共区域开会。说是开会，其实就是让大家在搬来的折叠椅上围坐一圈。

中间放着一个从超市拿回来的电热水壶，烧了一壶开水泡了几杯茶。

末日里喝茶这种事说起来奢侈，但实际上茶叶在超市货架上根本没人抢，刘磊搬物资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盒铁观音。

现在据点里一共有十一个人。张辰、王浩、苏沐雪、刘磊和之前两个外卖站的员工是第一批。

从超市仓库里救出来的四个幸存者，两个男的一个叫老马一个叫小李，两个女的一个叫周姐一个叫陈阿姨。

都是被赵虎用各种方式骗进超市关起来的。再加上昨晚赵虎夜袭时被张辰废掉又收编的两个小弟。

那两个小弟坐在折叠椅最边缘的位置，一个左手缠着绷带，一个额头上贴着纱布，两人都不太敢抬头看张辰。张辰端着一杯茶，没有绕弯子。

“你们俩以前跟赵虎干过什么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守据点的规矩。规矩不多，就三条。第一，出任务时队长说了算，不服可以提，战场上不听指挥的别怪我翻脸。

第二，物资统一分配，偷拿私藏的发现一次警告，两次赶出去。第三，对自己人动手的，我亲手处理。”

两个小弟使劲点头。张辰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被赵虎的死吓怕了，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二心。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苏沐雪把体检结果报了一遍。四个人里周姐有慢性胃炎但不影响行动，陈阿姨膝盖有旧伤不能跑，老马和小李身体条件都可以，能加入巡逻。

加上刘磊他们三个和那两个小弟，张辰勉强凑出了八个人的巡逻队。

他把巡逻队分成两个班次，白班和夜班，每班四个人，王浩负责训练他们的击杀技巧和配合走位。

“等你们每个人都能独立击杀普通丧尸的时候，再考虑出外勤。”张辰说。

当天晚上，苏沐雪在露台上找到了张辰。他正坐在那张折叠椅上，对着夜空看系统面板。

面板上进化度的数字停在百分之四十几的位置，离七十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下一阶段的雷网技能需要进化度达到百分之七十才能解锁，而他现在积攒的晶核只够再冲十个百分点。

“王浩说赵虎占了小区超市之后还控制过别的物资点。”苏沐雪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一杯刚冲的热姜茶递给他，“有个便利店在后街，里面应该还有些存货。

另外赵虎跟附近几个小团伙有联系，虽然都是乌合之众，但他死了，那些人可能会来打探消息。”

“便利店明天去。”张辰喝了口姜茶，辣味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至于其他团伙，来一个清一个。

现在物资够用，人手也够，据点防御慢慢巩固，他们不来找我我也懒得出去找他们。但他们非要来，我奉陪。”

苏沐雪点了下头。她把急救包里的缝合针拿出来在月光下穿线，手指在微光里翻飞，动作比任何机器都精准。

张辰看着她的手指走神了两秒，然后收回了视线。

露台下面，王浩正带着巡逻队在小区院子里训练。他把土系护甲凝成一块半人高的土墙让队员们练习翻越和掩体射击，虽然现在还没有枪，但他坚持说迟早会有的。

刘磊翻土墙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拍着裤子上的泥巴骂了一声，然后继续翻。

系统面板上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据点人口突破10人，据点防御设施达标，物资储备超过30天。触发隐藏任务：建立幸存者据点。任务奖励：进化点200点，据点防御升级图纸×1。是否接受？”

张辰点了接受。

屏幕上又多了一行进度条，上面写着：“据点声望：0/100。幸存者满意度：60%。防御能力：初级。下一阶段：初级据点。”

他把最后一口姜茶喝完，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看着楼下那群在月光里翻土墙的人。小区的围墙外面，黑暗中有丧尸的嘶吼声在远处回荡，但在这里。

在这个被砖墙和铁门围起来的小世界里，有人在训练，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清点物资，有人在烧热水。

末日第五天。他们还活着，而且活得比大多数幸存者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