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呼噜声从二楼卧室传下来，节奏稳定，像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

张辰已经醒了半个小时。他坐在露台的折叠椅上，把系统面板调出来，一条一条翻看前面的战斗记录。

击杀数、晶核收获、进化点累积、异能熟练度增长曲线，所有的数据都被系统自动归档，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他发现自己用雷电击杀丧尸的效率在稳步提升，最开始杀一只普通丧尸平均消耗两次攻击，现在已经能做到一击必杀。异能的释放速度也快了将近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在丧尸堆里，这零点三秒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系统面板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支线任务发布：清理本栋单元楼全部丧尸，确保楼栋内部无感染者存活。任务时限：24小时。任务奖励：进化点50点，基础格斗术（已拥有则自动升级为中级格斗术）。当前进度：已完成5/6层，剩余1层未清理。”

张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这栋楼一共六层，他之前从五楼往下清到了一楼，后来又清过一次楼道和杂物间。

但一楼还有几户房门锁着，当时他没来得及撬开检查。系统判定未完成，说明那些锁着的门后面还有东西。

他把面板关掉，起身走到二楼卧室门口，用脚踢了一下门框。

“胖子。干活了。”

王浩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再加一份肥牛”，然后猛地睁开眼睛，看见张辰站在门口，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一瓶水灌了两口。

“清楼。”张辰说。

“现在？”

“现在。”

王浩没废话，套上外套就跟着下了楼。路过苏沐雪房间的时候，门虚掩着，她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床边翻那本药物手册。

张辰跟她打了个招呼，说带胖子去楼下清场，让她和刘磊他们三个留在六楼别动，有事用对讲机，昨天从602杂物间里翻出来的两台北斗星对讲机，调好频率之后能覆盖整个小区。

苏沐雪点了下头，继续看书。

五楼到四楼的楼梯间里，昨天摞的家具墙还保持着原样。张辰侧身穿过缝隙，王浩吸着肚子跟在后面，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这玩意儿真能挡住丧尸？”

“挡不住一群，但能拖时间。”张辰把消防斧从空间里拿出来，斧刃上还残留着昨天那只变异丧尸的黑色血迹。“拖住的时间够我们赶回来。”

他走到一楼，顺着走廊逐户检查。单元楼每层四户，一楼有四家。其中两家的门大敞着，里面的丧尸已经被他之前清掉了。

剩下两户，101的门从里面反锁了，102的门虚掩着一条缝。

张辰先走到102门口，用斧子头顶开门板。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一家三口在公园里笑得很开心。

客厅的地板上趴着一个女人，穿着家居服，后背朝着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后脑勺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的皮肉已经干涸收缩，露出下面碎裂的颅骨。伤口不是丧尸咬的，是钝器砸的。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张辰绕过女人的尸体，走到厨房门口。一个男人蹲在冰箱旁边，穿着沾满血迹的衬衫，双手被一根电源线反绑在水管上。

他的眼球已经完全变灰，嘴唇和下巴上全是干涸的黑色血痂，嘴里咬着半截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被绑住的双手疯狂地拽动电源线，水管被他拽得哐哐响，但绑得太紧，挣脱不了。

男人变成了丧尸，但被人绑在了这里。

张辰看了一眼客厅地上那个后脑勺被砸穿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冰箱旁边这个被反绑的男人。顺序很容易拼出来。

男人先感染了，咬了女人或者孩子，女人或者孩子用东西砸死了女人，然后把还没完全变异的男人绑在水管上，最后带着孩子或者独自逃走了。

至于那个孩子有没有逃掉，从客厅地上的血迹来看，答案不太乐观。

丧尸男人张着嘴朝他嘶吼，嘴里的半截东西掉在地上。是一根手指。

张辰一道雷电钉进它的额头。

“辰哥，这边门开了。”王浩在走廊里喊。

101的门被王浩用肩膀撞开了。门锁连着半块门框一起崩下来，木屑溅了一地。王浩揉着肩膀往后退了一步，屋里的气味冲得他直皱眉。

这户比102更糟。客厅里横着两具尸体，一老一少，都已经变成了丧尸，被关在这个密闭空间里饿了整整三天。

它们听到动静之后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发条玩具，还没迈出两步就被王浩一人一拳砸碎了脑袋。

“这家的老太太我见过。”王浩甩了甩拳头上的黑血，“以前每天早上都在小区里打太极。”

张辰没接话。他把两户的丧尸晶核取出来，白色晶核，一共四颗，纯度一般。然后和之前一样，一间一间屋子搜物资。

101的冰箱里存了不少东西，冷冻层里有三斤猪肉和两袋速冻水饺，冷藏室里有鸡蛋和牛奶，橱柜里翻出一整箱没开封的方便面。

102的储藏室里有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和两桶花生油，主卧衣柜里还有几瓶没拆封的维生素片。

吃的比预想的要多。这栋楼里每家每户的存货加起来，足够六个人吃上至少三周。

“系统支线任务进度更新：一楼清理完成。当前进度：6/6层。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进化点50点（累计80点），基础格斗术检测到已拥有，自动升级为中级格斗术。”

一股新的信息流灌进大脑，比上次的基础格斗术更加密集。不是单个动作的记忆，而是一整套连贯的战斗技巧。

关节技、摔法、短刀格挡、狭窄空间的步法移动、多人配合的站位和轮换，全在几秒钟之内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张辰闭着眼睛站了几秒，消化完这些信息之后重新睁开眼，看王浩的时候视线自动落在他的重心脚和肩膀的倾斜角度上。

“你怎么了？”王浩被他看得发毛。

“没事。”张辰收回视线，“上楼，把剩下的楼层全部过一遍，确认没有漏掉的丧尸。”

两个人从一楼往上，一层一层地重新检查。二楼和三楼已经清过两次，只剩下几户没撬开的空房，踹开门之后确认都是空的，没有丧尸也没有尸体。

四楼有一户之前锁着的门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看痕迹是那三个劫匪搜过。五楼是张辰自己的老窝502和老周的501，都没问题。

清到五楼的时候，王浩在走廊里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撞101的门那一下，他用力过猛，肩关节到现在还有点发酸。

他甩了甩手臂，五指无意识地张开又握紧，一股淡黄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边缘溢出来，顺着指缝蔓延到手背上，像是皮肤下面埋了一层发光的纹路。

“你的手。”张辰说。

王浩低头看了一眼。“咋了？”

“发黄。”

王浩把手掌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黄色的光芒正在慢慢消退，但手背上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土元素波动。

他试着把异能的劲儿往手上使，拳头一握，那层黄光又亮了，比刚才更浓，从手背蔓延到小臂，皮肤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淡黄色结晶，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纸。

“土系异能。”张辰仔细看了看那层结晶，“不是只有力量系。你觉醒的是双系。”

王浩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双系？我？”

他把拳头对准走廊墙壁，没有用力砸，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拳头碰到墙面的瞬间，那一层淡黄色结晶和砖墙接触的地方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砖缝里的水泥粉尘簌簌往下掉，墙面被他推过的地方凹进去一个浅浅的拳印。

张辰看得很清楚。这不是蛮力，是土系异能对土属性物质的共鸣效应。

砖墙和水泥在接触到王浩手上那层土元素结晶的时候，会自动瓦解分子结构，变脆变软，然后被力量异能一推就崩了。

“你试试能不能把这层东西弄厚一点。”张辰说。

王浩憋着劲儿使劲握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青筋直冒，那层淡黄色结晶从手背往上蔓延，覆盖了整个小臂之后速度就慢了。

他憋了大概半分钟，结晶终于爬到了手肘，厚度也从一层薄膜变成了类似粗砂纸的质地。

“到极限了。”王浩松开拳头，大口喘气，“这玩意儿比搬砖还累。”

“新异能都这样。”张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练。”

两个人清完五楼，回到六楼。苏沐雪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燃气灶煮了一锅白粥，用的是昨天从各家各户搜刮来的大米，加了点火腿肠碎末和盐。

刘磊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边，一人端着一碗粥，吃得很慢，像是怕吃太快就没了。

张辰把早上的收获跟所有人说了一遍。六层楼全部清理干净，物资盘点更新之后，食物储备从十天延长到了三周。

最重要的是，系统奖励的中级格斗术让他和王浩在近身战斗方面的短板补上了大半。

“下午开始，所有人训练。”张辰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桌上，“刘磊你们三个，跟我学基础击杀。

胖子你练土系异能的控制，苏医生也练，你虽然不用上前线，但至少要会用手术刀自保。”

苏沐雪抬眼看了他一下。“我的手术刀一直会用。”

“那就练得更会用。”

下午的训练在天台露台上进行。地方够大，视野好，有围墙挡着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

张辰让刘磊三个人先练一个动作，双手握钢筋，从头顶往下刺，目标是铺在地上的旧床垫。动作的要领很单一，但练起来不容易。

普通人面对丧尸的时候，第一反应永远是往后躲，而不是往前刺，这种本能会让他们在真正面对丧尸的时候迟疑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就够丧尸咬到脖子了。

“刺的时候不要看它的脸，看它的额头中心点。晶核的位置在额头正中央，颅骨最薄的地方也在那里。”

张辰站在刘磊旁边，纠正了他握钢筋的姿势，“不要用手指扣，整只手掌包住钢筋末端，手腕锁死。用体重往下压，不是用胳膊的力量。”

刘磊咬着牙又刺了二十下，虎口磨出了水泡，但动作比刚才标准了不少。

另一边，王浩脱了上衣站在露台角落，双臂上那层淡黄色结晶已经比上午厚了一倍，从手肘延伸到肩膀。

他面前堆着几十块从楼下搬上来的红砖，一块一块地拿起来，用土系异能包裹住手掌之后捏碎。

刚开始捏一块砖要憋半天劲，捏了十几块之后速度明显快了，一握就碎，碎出来的砖渣细腻得像沙子。

苏沐雪站在露台另一边，手里握着手术刀，对着一个从诊所带回来的人体解剖模型练习刺入角度。

她的动作很轻很准，刀尖每次都精准地停在模型的颈动脉、锁骨下动脉和股动脉三个致命点上。

她练这个练了三年，不需要张辰教。但她还是在练，因为她知道戳模型和戳丧尸是两回事。

练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张辰让所有人停下来休息。他从空间里拿出四颗白色晶核，自己留了一颗，分给王浩一颗，刘磊两颗让他们三个轮流尝试感受异能波动。

“不是每个人都能觉醒。”张辰把话说在前头，“但不管能不能觉醒，战斗技巧必须练到位。”

刘磊接过晶核，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晶核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

他睁开眼，表情有点失落，但没说什么。张辰也没说什么。异能觉醒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王浩那种绝境中爆发的属于极少数。

但就算不觉醒异能，普通人经过训练也能杀丧尸，一支配合默契的巡逻队比一个单打独斗的一阶异能者更有用。

晚上，张辰把第二颗绿色晶核碎片也吸收了。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晶核碎片在掌心里化成温热的能量流，顺着经脉往上爬。

这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量在体内的走向，从手掌到前臂，到上臂，到肩膀，最后汇聚在心脏附近，然后被系统分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心脏跳动得比平时更慢，但每一次跳动的力道都更猛，像一台换了发动机的水泵。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跳了一轮。体质突破20点，力量18点，速度19点，精神力直接飙到了28。

指尖的雷电从蓝色开始往更深的方向转变，电弧的边缘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张辰能感觉到，雷系异能的穿透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异能进化度：18%。距离下一阶段「雷刃凝聚」还需12%。”

离雷刃又近了一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苏沐雪正从楼上下来倒水。她看了一眼他指尖还没完全消散的电弧，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向厨房。

“你的精神力数值是不是又涨了？”她背对着他，拧开水瓶盖。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吸收完晶核，周围的空气都会带电。”苏沐雪喝了口水，转过头，“头发会竖起来。”

张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确实，每根头发都微微竖着，像被静电打了一样。他甩了甩手，指尖的电弧彻底消散。

露台上，王浩值第一班夜。今晚没有月亮，整座城市的轮廓埋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极远处几个地方有火光在跳动。

他把钢筋横在膝盖上，对着夜空小声哼歌，还是那首跑调的流行歌。

张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主线任务倒计时。

距离“存活七天”任务截止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