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的刀尖离张辰的喉咙不到十厘米。

他看清了拿刀的人。女人戴着一次性医用口罩，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白大褂左边袖子撕了半截，露出的手臂上缠着一圈绷带。

她的手指很稳，握刀柄的姿势是标准的手术室持握法，四指握柄，食指压在刀背上，刀尖和他的喉结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这种握法不是防御，是准备下手。

“你是人。”张辰说。

女人的视线在他手里那把还在跳动着蓝色电弧的消防斧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他的脸上。“你也是。”她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有点哑，但很冷静。

手术刀没收回去。

张辰没有用斧子格挡。这女人身上没有丧尸的腐臭味，瞳孔没有变灰，握刀的手虽然稳，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是紧张到了极点的表现。她不是丧尸，也不是抢劫的。只是被吓坏了。

“外面有十几只丧尸追着我进了这栋楼，现在全部卡在楼梯间里。其中两只是一阶变异。”张辰的语气像在汇报工作，“你能打还是能跑？”

女人沉默了两秒。手术刀慢慢从张辰喉咙前移开，垂到身侧，但没放下。

“我会包扎。”她说。

“那就是能跑。”

张辰扫了一眼诊所内部。药柜倒了好几排，地上的药品被踩烂了不少，但能用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在倒地的药柜之间快速走了一圈，凡是包装完好的消炎药、抗生素、止痛药、纱布、绷带、一次性注射器全部收进空间。

路过药品冷藏柜的时候他拉开门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断电了，但温度还残留着一点凉意。柜子里有几盒胰岛素和两瓶未开封的生理盐水，他全收了。

女人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他徒手把一堆药品凭空变没。

“空间异能？”她问。

“嗯。”张辰没多解释，“这栋楼马上就要被丧尸灌满了，你要是还想活，现在就跟我走。”

“走不了。正门堵死了。”

“走窗户。”

女人摘了口罩。五官很端正，眉眼之间有一种长期在高强度工作环境里磨出来的镇定。

急诊科医生，张辰猜的，普通门诊医生不会对着一把带电的斧子和一个陌生人这么冷静。

“三楼窗户，下面是硬化路面。”她说。

“我说能走就能走。”张辰走到窗边拉开白色窗帘，推开塑钢窗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

三楼窗户离地面大概七八米，正下方是个花坛，里面的灌木早就枯死了，泥土干得开裂。直接跳腿会断，但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转身把诊所里的几张病床床单扯下来，拧成一股绳，一头绑在窗户旁边的暖气管上，一头甩出窗外。

三层床单拧成的绳子大概有三米多长，加上人体身高，落地距离能缩短到三四米。

“你先下。”张辰说。

女人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床单绳子，又看了一眼他。没有问“你先下”还是“我先下”这种问题，直接抬腿跨上窗台，双手抓住床单往下滑。

动作干脆，落地的时候在花坛泥地上滚了一圈缓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往上看。

张辰把消防斧别回腰后，抓住床单绳滑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卸掉冲击力，脚下的泥地被踩出两个浅坑。

“你叫什么？”他问。

“苏沐雪。”

急诊科医生。张辰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楼栋里面传来丧尸砸门的声音，诊所的玻璃门被撞碎了，听动静至少有好几只挤进了那个小房间。

楼栋外面的街道上，外卖站点门口的丧尸群已经散了，有的被张辰引走了，有的不知道游荡去了哪里。

“跟我走。”张辰带着苏沐雪沿墙根往东边的巷子口跑。转过街角的时候，巷子口探出一张圆脸。

王浩一看到张辰，整个人从墙后面弹出来，脸上的肉都在抖。“辰哥！你他妈可算回来了！”然后他看到了张辰身后的苏沐雪，愣了一下，“这谁？”

“医生。等会儿再说。”张辰扫了一眼巷子里的人。王浩、三个外卖站的员工，还有老吴。

老吴被两个人架着，嘴唇已经从发白变成了发灰，眼白上的灰色纹路更明显了。他还活着，但基本上已经不算人了。

张辰看了一眼王浩。王浩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放弃。是没办法了。

“走，回我那边。”张辰把收进空间的药品分了一部分出来装在帆布袋里给苏沐雪，“你拿这个。胖子你拿斧子。其他人跟着我，别掉队。”

王浩接过消防斧，掂了掂，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得出这把斧子上面的黑色血迹有多厚。

回去的路上比来的时候更难走。来的时候张辰一个人，贴着墙根走，轻装上阵。回去的时候带着五个人，其中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队伍的移动速度被拖慢了一大截。

建设路两侧的店铺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森，卷帘门上被砸出的凹坑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张辰停下来。

路中央多了一只丧尸。

不是追他的那批，是新出现的。体型比普通丧尸大两圈，蹲在路中央的面包车顶上，低着头在啃什么东西。

它的后背对着他们，肩胛骨的位置隆起两个巨大的肌肉包块，像是把什么东西裹在了皮下。

一阶变异丧尸。而且是体型强化型的，比他在楼里杀的那两只要大。

张辰打了个手势让队伍停下。变异丧尸暂时还没发现他们，但这条路是他们回去的唯一路线，绕不过去。

他在王浩耳边说了一句话。“你能扛住它一下吗？”

王浩看了一眼那只丧尸的背影，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攥紧了消防斧的木柄。“你让我扛，我就扛。”

“好。”

张辰从空间里把剩下的那把菜刀拿出来，塞在王浩的左手。“双手武器。

斧子砍它脑袋，菜刀挡爪子。记住了，它的第一下冲击力会很大，你站住了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王浩把菜刀握在左手，斧子握在右手，深吸一口气。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然后不抖了。

张辰绕到另一侧的店铺屋檐下，压低身形摸到了离变异丧尸最近的一个垃圾桶后面。

他和王浩之间隔了大概十五米，变异丧尸在中间。他在脑子里计算了一遍攻击序列，然后举起右手，朝王浩打了个手势。

王浩从巷子口走出来，站在路中央，用消防斧敲了一下路边的电线杆。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变异丧尸猛地回头，嘴里的肉块掉在车顶上，灰白色的眼珠子锁死了王浩。

它从面包车顶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两只脚在柏油路面上踩出两个浅坑，然后没有任何停顿地朝王浩冲过去。

速度比张辰预想的快。十五米的距离，它只用了大概不到三秒。

王浩站在原地没动。

变异丧尸冲到面前的时候，右臂横着扫过来，爪子在空气中划出五道白痕。

王浩用消防斧迎上去，斧刃和爪子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巨大的冲击力让王浩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但他顶住了。

就这半步的工夫，张辰已经到了变异丧尸的身后。

雷电在掌心里压缩到极限，深蓝色的电球缩小到弹珠大小，光芒刺眼得像是焊枪的弧光。张辰一掌拍在变异丧尸的后脑勺上，电球贴着颅骨炸开。

变异丧尸的整个脑袋被蓝光吞没。它的身体僵在原地，四肢绷直，爪子还架在消防斧上，但已经完全不动了。

后脑勺的皮肤和肌肉被电得焦黑裂开，里面露出白色的颅骨，骨头上全是细密的裂纹。

张辰没给它任何恢复的机会。第二道雷电紧接着打进颅骨的裂缝里，直接烧穿了大脑。变异丧尸的身体像一座小山一样轰然倒地。

王浩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愣了两秒才放下斧子。“这就完了？”

“你以为要多复杂？”张辰蹲下来用菜刀撬开变异丧尸的颅骨，里面嵌着一颗绿色晶核碎片，纯度比他之前捡到的两块都高，体积也大了一圈。

王浩一屁股坐在地上，消防斧和菜刀都搁在腿边。他的双手虎口全被震裂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滴，但他好像没感觉到，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某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我挡住了。”他说。

“挡得很好。”张辰把晶核碎片收进空间，伸手把王浩拉起来。王浩的腿还有点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他脸上的那个表情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笑。

然后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王浩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虎口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裂开的皮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合在一起，几秒钟之内就只剩下两道淡粉色的痕迹。

他的手臂肌肉开始膨胀，不是健身房里那种缓慢的增肌，是像充气一样在几秒之内胀大了一圈，衣袖被绷得紧紧的，发出纤维撕裂的声响。

“辰哥，我……”王浩的声音在发抖。

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地面的碎石子和灰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从地面上弹起来，围绕着他的身体打转。

然后他的双臂上浮起一层淡黄色的光芒，光芒渗进皮肤，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张辰往后退了一步。

异能觉醒。

王浩的身体在原地僵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慢慢直起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指节之间的空气被捏得发出一声闷响。

“我感觉……我能打死一头牛。”他说。

张辰指了指路边那辆翻倒的面包车。“试试。”

王浩走到面包车前，犹豫了半秒，然后一拳砸在车身上。金属板被砸出一个拳头深的凹坑，整辆车在地面上横移了十几厘米，轮胎和柏油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王浩自己也被这一拳的反作用力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上面连皮都没破。

“力量系异能。”苏沐雪在巷子口看着这一幕，“还有土系。他刚才双臂上浮起来的是土系元素的光芒。”

张辰点了点头。他看过系统图鉴里对异能体系的介绍。觉醒双系异能的概率极低，王浩这种情况放在任何一个基地都会被当成核心战力培养。

王浩还站在面包车旁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某种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走回来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了四个字。

“辰哥，值了。”

张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是觉醒异能值了，是刚才他站在路中央，面对一只变异丧尸没有跑，这件事值了。

“走。”张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家。”

一行人继续往小区方向走。王浩觉醒异能之后整个人状态完全不一样了，走在最前面开路，遇到零散的普通丧尸直接一拳一个，完全不需要张辰出手。

苏沐雪跟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被架着走的老吴，她知道老吴的情况在持续恶化，但她没说什么。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张辰带着队伍从东边围墙的缺口翻进去，院子里还散着几只丧尸，被王浩三两下清理干净。上楼之前，张辰回头看了一眼老吴。

老吴的眼球已经全灰了。

“把他留在外面。”张辰说。

架着老吴的两个人僵了一下，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王浩拦住了。“听辰哥的。”

他们把老吴放在单元门旁边的台阶上。老吴靠在墙上，灰色眼珠朝着天空，喉咙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苏沐雪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支镇静剂，扎进他的手臂里，咕噜声慢慢低了下去，变成了平稳的呼吸。

“会很快。”苏沐雪说。

张辰没说话，带着剩下的人上了五楼。

502的门还堵着。他搬开衣柜，让人全部进去，然后重新堵上门。

客厅里铺了几条毯子，他把搜刮到的食物和水分给每一个人，然后坐在沙发上，把这一天的收获全部摊在茶几上。

三颗绿色晶核碎片，十二颗白色晶核，一把消防斧，一把菜刀，一卷钢丝绳，半盒水泥钉，还有从苏沐雪诊所里带出来的几大袋药品。

王浩坐在他对面，双手还残留着淡黄色的土元素光芒。苏沐雪靠在墙边，看着茶几上的晶核，不知道在想什么。

剩下的三个外卖站员工挤在一起，狼吞虎咽地吃着压缩饼干。

“明天。”张辰开口，“明天把这栋楼全部清干净。然后我们清整个小区。”

王浩把指节捏得咔咔响。“你说了算。”

苏沐雪抬眼看了张辰一眼。窗外最后一点暮色沉下去，末日的第二个夜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