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台的广告牌碎了一半，剩下的半块钢化玻璃上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张辰蹲在站台后面，从裂纹的缝隙里盯着街对面的外卖站点。

二楼窗户里的光还亮着。

那就行。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扫了一遍楼下的丧尸分布。站点正门外面有八只，挤在卷帘门前，应该是听到了楼上的动静但上不去。

街道两侧各散着几只，东边四只，西边三只，还有两只蹲在路中央一辆翻倒的面包车旁边，正在啃一具尸体。

十五只。其中两只看体型和动作速度，应该是一阶变异丧尸。

正门硬刚不是不行，但二楼的人封死了楼梯通道，他就算清完楼下的丧尸也进不去。得换个方式。

张辰绕到公交站台后面，沿着店铺的墙根往东边摸。

路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他从碎了一半的玻璃门往里扫了一眼，货架早就空了，地上踩烂的芒果和苹果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

水果店的侧面有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连着一个住宅小区的消防通道，正好绕到外卖站点后面。

巷子里很暗，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积了一层黏糊糊的污水。张辰踩在水里往前走，每一步都尽量不让水花溅起来。走了大概二十米，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撞击。

他抬头。

二楼的防盗窗上趴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具卡在防盗窗里的尸体。上半身探出窗外，两条手臂垂下来，手指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一开始张辰以为它死了，但它听到水声之后，头猛地抬起来，灰白色的眼珠子往下翻，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声音在窄巷子里来回反射，传得很远。

张辰没等它叫第二声，抬手一道雷电从下往上钉进它的下巴。

丧尸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脖子往后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卡在防盗窗里的躯干松了劲，整个人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滑出来，从二楼砸在巷子地面上，溅起一片污水。

张辰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变异丧尸，只是普通的。额头上的白色晶核还在，他用菜刀撬出来，收进空间。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后院，堆着几个蓝色的大垃圾桶和几辆报废的电动车。外卖站点的后门就在院子对面，是一扇铁质的防盗门，外面加装了一把挂锁。

不是里面的人锁的。锁在外面，说明有人从外面把这里封死了。

张辰扯了扯嘴角。

末日才两天，已经有人学会用丧尸困死同类了。

挂锁不算结实，他用消防斧的斧背砸了两下就断了。推开铁门，里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外卖餐盒发酵的酸腐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臭味。

走廊尽头是一道楼梯，楼梯口堆满了桌椅、外卖箱和各种杂物，堵得严严实实。

二楼的人自己堵的。

“胖子。”张辰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杂物堆的另一头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然后是王浩那个大嗓门，压低了也压不住。

“辰哥？真是你？你怎么从后面上来的？”

“把东西搬开。”

“搬搬搬，赶紧的！”

王浩在那边招呼人动手，桌椅被挪开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咣咣响。

不到两分钟，杂物堆被清出一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王浩那张圆脸从缝隙里挤出来，满脸都是汗和灰，看到张辰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

“辰哥！”他一把抓住张辰的肩膀，手指头都在抖，“你他妈真的来了。”

张辰拍了拍胖子的后背。手心底下能摸到对方后背的肉在微微发抖，这小子饿了至少两天了。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塞到王浩手里。

王浩接过东西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先拧开水瓶盖递给身后的几个人。“每人两口，别多喝。”然后才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掰了半块塞嘴里，嚼了两下又顿住了。

“你怎么过来的？外面全是丧尸。”

“走路。”

王浩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腰间的消防斧上，又挪到他外套上沾的大片黑色丧尸血迹上。胖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牛逼。”

张辰越过王浩的肩膀，扫了一眼二楼的情况。走廊里一共五个人，除了胖子之外还有四个，都是外卖站点的员工，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不等。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靠墙坐着，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右小腿上缠着一件撕碎的T恤，布料被血浸透了。

“怎么回事？”张辰问。

“老吴昨天下去找吃的，被丧尸抓了一把。”王浩的声音沉下来，“不是咬的，就是抓了一下。我们给他消毒了，但伤口一直在恶化。”

张辰走到老吴面前蹲下来，把T恤布条揭开看了一眼。

伤口在小腿外侧，三道抓痕从膝盖一直划到脚踝，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血管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从伤口往大腿方向蔓延。老吴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泛灰。

感染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张辰站起来，把王浩拉到一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伤口感染了，病毒已经进了血液。长则半天，短则一两个小时，他就会变。”

王浩拿着压缩饼干的手指节攥白了。

“没救了？”

“没救。”

胖子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他转过身走到老吴面前，蹲下来，把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对方手里。

“吴哥，饼干，吃吧。”

老吴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握住了饼干。他笑了一下，嘴唇干裂的地方渗出血丝。“谢谢胖子。”

张辰把视线从老吴身上移开，重新扫了一遍走廊里的所有人。剩下三个人还能动，但状态都不好。两天没吃东西，体力已经见底了，别说打丧尸，跑都跑不了多远。

“对面楼三楼有个诊所。”三个人里一个年轻的指了指窗户外面，“窗帘拉着的那个就是。里面应该还有药品和吃的。”

“你怎么知道？”

“我送过那栋楼的外卖。”年轻人搓了搓脸，“诊所的医生经常点我们站里的单，我上去送过好几次。他家诊所在三楼，自己住在里面，储备了不少东西。”

“那栋楼里现在什么情况？”

年轻人摇了摇头。“不知道。昨天我们试过一次想从正门冲出去，结果一开门楼下那十几只丧尸就围上来了，差点把门撞烂。我们就再没敢出去过。”

张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对面是一栋老旧的高层住宅，一楼都是商铺，卷帘门全拉着。三楼的窗户确实拉着一层白色窗帘，窗台上还摆了一盆绿萝，叶子已经蔫了。

从外卖站点到对面楼栋的单元门，距离大约四十米。现在楼下聚集了十五只丧尸，一旦他从站点正门出去，这些丧尸会全部围过来。但如果能引走大部分，剩下的几只可以硬杀过去。

“你们堵楼梯的东西还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王浩摇头，“那些桌椅的腿都在往下陷，丧尸一直在撞。”

“那就别撑了。”张辰把消防斧从腰后抽出来，蓝色的电弧顺着斧柄往上爬，斧刃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来，“等会儿我把楼下的丧尸引开。

你们把杂物堆拆了，从后门出去。后门外面是个院子，通一条巷子，沿着巷子往东走能到主路。”

“你去哪？”王浩盯着他。

“正面。”

王浩的嘴唇动了一下，张辰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一个人能行。”张辰把他的话堵回去，“你现在这点体力，冲出去就是送死。带他们走后门，在巷子口等我。我清完对面的楼过来找你们。”

胖子憋了半天，把手里剩下的半瓶水往嘴里倒了一口，抹了一把嘴角。“你说的，别死了。”

张辰没回他。他走到楼梯口的杂物堆前，最后确认了一遍楼下的丧尸分布。十五只，两只变异。

正门一开，最近的三只会在两秒内扑到面前。他需要在五秒之内清出门前三米的空地，然后往街对面跑，把大部分丧尸拉到远离后门的方向。

他把掌心的雷电压缩到最密，蓝色的电球在手里嗡嗡作响。

然后一脚踹开堵门的桌子。

杂物堆从楼梯上滚下去，桌椅和外送箱噼里啪啦砸在一楼的卷帘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外面的丧尸瞬间炸了锅，嘶吼声连成一片。

张辰踩着滚落的杂物跳下去，左手拉开卷帘门的插销，右手已经凝聚好了一道雷电。卷帘门弹上去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光线刺进来，三张腐烂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子尖。

雷电贴着它们的脑袋炸开。

三只丧尸同时倒飞出去，胸口的衣物和皮肉被电得焦黑。张辰跨出卷帘门，消防斧横扫劈开最近一只丧尸的脖子，黑血溅在卷帘门上。

他没有停，直接往街对面跑，边跑边用左手往身后甩雷电，蓝色的电弧在街道上乱窜，击倒了两只追上来的丧尸。

剩下的丧尸被声音和光吸引，全部朝他追过来。张辰跑到路中央的时候特意绕了一下那辆翻倒的面包车，踩上车顶跳过去，身后的丧尸撞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面住宅楼的单元门是玻璃的，早就碎了。他冲进门洞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有十二只丧尸跟在他身后挤进了门洞，包括那两只变异的。

王浩那边应该安全了。

他没时间多想，沿着楼梯往上跑。丧尸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挤成一团，速度被拖慢了，但那两只变异的已经从丧尸群里钻了出来，用比普通丧尸快得多的速度追上来。

张辰跑到三楼的楼梯拐角时，上面的楼梯上突然跌跌撞撞冲下来一个老头。

六十多岁，穿着灰色的老头衫，脸上全是血，左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他看见张辰的一瞬间，眼睛里的恐惧变成了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救我！求求你救我！”老头伸手去抓张辰的胳膊。

张辰往旁边让了一步。老头抓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正好滚进追上来的丧尸群里。

两只变异丧尸同时扑到他身上，老头的惨叫声在楼梯间里炸开，然后又迅速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咕噜声。

他想抓我当垫背。

张辰看得很清楚。刚才老头伸手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推出来了。如果他没让那一步，现在被丧尸按住的就是两个人。

他没再看老头的方向，转身继续往三楼跑。

诊所的门就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社区诊所”四个红字，下面的磨砂玻璃门关着，里面没有光。

张辰一脚踹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门后面一片安静。药柜倒了两排，药品撒了一地。靠窗的办公桌上趴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一动不动。

张辰握紧消防斧，慢慢走过去。

白大褂突然抬起头。

不是丧尸。是一个女人，戴着口罩，手里举着一把手术刀，刀尖正对着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