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看那东西往后退了，就要继续往前爬，被后面的杨舟一把抓住。

“我们还要往前去啊？”

姜明不懂杨舟在犹豫什么，“不然呢？我有预感，那冰晶花就在前面了！”

说着也不等杨舟回答，继续往前面爬。

湿滑的地面上满是小碎石，碎石硌进皮肉，疼得发麻，姜明不敢放松警惕，仔细听着前面的动静，怕那个怪物卷土重来。

两人又爬了十多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了光亮，姜明刚爬到洞口，还没来得及喘息，几张惨白扭曲的人脸便毫无征兆窜了出来，凑到洞口，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姜明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下意识后仰，手中的符纸几乎是凭着本能甩了出去，精准地贴在其中一张脸上。

凄厉的尖叫瞬间炸开，不像是从一个喉咙里发出的，而是千百个灵魂在同时被撕裂。姜明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双腿一蹬，直接从洞口跃了下去。

后面的杨舟冲出来，一头撞在他背上。姜明本就身形不稳，直接被撞得扑倒在地。

“啊哟！”

他痛呼出声，肚子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借着微光，他看清了身下的东西。

一具尸体。

一具不知死了多久、早已和洞穴融为一体的尸体。它的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着，仿佛死前正想发出最后的、无声的尖叫。

杨舟把姜明拉起来，慌乱间，姜明看到杨舟身后的东西，手上的符纸擦着杨舟的脖子飞过去。

杨舟顺势蹲下，转到姜明身后。

那怪物的动作快成了一道虚影，躲过了符纸。

姜明连退数步，指尖翻飞，几张符文瞬间立在自己面前，散发着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那怪物身上的数张人脸，同时、缓缓地、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方式，张大了嘴巴。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咽喉。

姜明瞬间反应过来，“捂住耳朵！”

下一秒，凄惨的叫声同时从那些嘴里喷涌而出，狠狠撞进他的耳膜。姜明死死捂住双耳，但那声音依旧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无视一切阻碍，直直刺入他的大脑深处。

声波与他的身体产生了可怕的共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那频率颤抖、扭曲，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躯壳的束缚，从七窍中爬出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带着铁锈的腥甜。姜明没有去看，咬着牙，抽出一只手，指尖晃动。

前方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呼啸而出，狠狠砸在人面兽身上。

轰！

符文碰到了人面兽，发生爆炸，人面兽身上的脸四散开来。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人面还在缓慢的张大嘴，不知道在叫什么。

姜明看到原先怪物的身后，有个口，里面有光。

冰晶花就在那里！

杨舟看到姜明的动作，快步跟上。

姜明瞟了一眼杨舟，手悄悄蓄力。

经过一转角，他果然看到了那朵冰晶花，通体淡蓝，静静地生长在石缝里，四周有水流潺潺落下。

几乎是看见花的瞬间，姜明指尖的符文成形，毫不犹豫地冲着杨舟甩了过去。

杨舟大惊失色，侧身就要躲避。可符文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在他面前立起了一堵透明的墙。

看着杨舟惊愕的表情，姜明在心中无声地道了歉。

然后不再管杨舟，那堵墙隔绝了杨舟的声音。

姜明直冲那朵花而去，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常，他按住颤抖的手，刚要碰那朵冰晶花，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撞到姜明身上，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上。

他这才看到，在冰晶花旁边的阴影，居然是先前在洞里遇到的那些虫子。它们不是躲在那里，它们就是阴影本身。

姜明指尖飞舞，几张符文激射而出。原本汇聚在一起的虫子被炸得四散飞出，密密麻麻地聚满了整个洞穴。

他一时没防备，脖子被虫子狠狠咬了一口。他反手一拍，“啪叽”一声，满手都是黏稠的、带着恶臭的血。

血腥味让虫群彻底陷入了疯狂。它们不再是虫子，而是无数张饥饿的嘴，如黑色的潮水般向他涌来。

姜明冷哼一声，手起势，一团烈火顺着指尖腾起。他顺时针猛地挥臂，火舌席卷而出，靠近的虫子瞬间被烧成黑炭，纷纷从空中坠落。

但虫子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他抬头一看，头顶正上方有一个篮球大小的洞口，虫子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里飞进来。

他迅速掐诀念咒，顺势脱下身上的外衣，用力往上一抛，死死堵住洞口，指尖飞出几道符文，将衣服牢牢钉在洞壁上。

洞内的虫子盘旋几圈后，开始重新聚集。它们不再杂乱无章，而是慢慢地、扭曲地，聚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姜明的目光越过虫群，死死盯着那朵冰晶花。虫群的翅膀震动得越来越快，周围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他掐诀，一道微弱的雷光打在虫群上，威力不大，只劈死了外面几只虫子。

但这举动，像是点燃了引信。

那人形虫子四脚着地，如同一张黑色的、活着的网，朝他扑来。

姜明顺势向侧面跃开，冰晶花就在他的身后。他伸手就要去摘，可那人形虫子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身体瞬间溃散，试图将他团团包围。

他当机立断，四周升起一圈火墙，将靠近的虫子扫荡一空。

就在姜明以为差不多了的时候，原本堵住洞口的衣服开始松动，想要去补，可已经来不及。

下一秒，成千上万只虫子从那个狭小的洞口疯狂钻出，如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冲着姜明而来，前方的火墙根本挡不住如此庞大的虫潮。而他也不敢将火势放大，生怕波及身后的冰晶花。

虫子越来越多，遮天蔽日。姜明的双手开始脱力，火墙越来越小，再也控制不住。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摸向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玻璃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其扯下，狠狠砸向冰晶花。

嗡嗡的振翅声已经贴在了耳边，

姜明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瓶在冰晶花旁碎裂开。

然后，他闭上眼，等待被无尽的黑暗与窸窣声彻底淹没。

耳边响起剧烈风声，脖子上的项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向空中，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白光。

被白光照到的虫子，飞行的动作瞬间迟缓下来，纷纷从空中坠落。

姜明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到空中的玉项链光芒大盛，紧接着，一声巨响炸裂，地动山摇。

然后，姜明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巨大的动静让他耳鸣不止，他感觉那人的下巴抵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听不清。

洞穴开始崩塌，碎石不断砸落，倒灌的湖水打在姜明身上，冰冷刺骨。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那人喉结上的一颗痣。再往上，便是紧绷的下颌线。

姜明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

“闭眼！”

姜姜明立刻闭上双眼，狂风与水流在耳边呼啸而过，下一秒，他感受到了温暖的、真实的阳光。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稳稳落在了湖边。原本平静的湖面此刻波涛汹涌，湖水还在疯狂倒灌。

“杨舟还在里面？”姜明紧忙说道。

“等你想起我这号人，我都没了。”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明转头一看，杨舟正瘫坐在地上，狼狈地呕着肚子里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