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渐渐平静，一具又一具的白骨浮出水面，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宛如一片惨白的浮萍。

姜明看得心惊胆战，阿吉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无声地安抚。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尸骨沉在下面？”姜明眉头紧锁，这里距离村落还有一段距离，彝族向来没有水葬的习俗。

杨舟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撑着身子站起来：“我之前听师父提过，这里曾经举行过一次大祭祀。或许，这些就是当年留下的。”

杨舟说着看向姜明的眼神里满是无语。

姜明尴尬咧嘴赔笑。因为心虚，没接话，而阿吉自从醒过来以后，话也少了很多，三人骑着摩托车，走到了半路，天突然暗了下来，西边浓稠的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蔓延过来。空气里的温度急剧下降，连呼吸都带上了白雾。

“那是什么东西？”姜明猛地捏下刹车，摩托车停在路边。跟在后面的杨舟也随之停下。

阿吉没没有应声，而是把下巴放在姜明的肩膀上，蹭了蹭。

“我滴妈呀，能不能不要腻歪了，世界都要完蛋了！”

在后面的杨舟看到阿吉的动作，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阿吉回头斜瞟了他一眼，眼睛被长发盖住大半，露出的眼眸里是一片漠然。

“什么叫世界完蛋了？”

杨舟被他那毫无温度的眼神一刺，猛地打了个寒颤，姜明出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惊出了一头冷汗。他咽了口唾沫。“天边的不是云，是跑出来的恶鬼！”

姜明心头一凛，再抬头望去，那些黑云翻滚的速度确实快得违背常理。

姜明加快了摩托车的速度，赶往青云观，

阿吉在后面抱住他的腰，姜明以为是他不舒服，“怎么了？”

阿吉低沉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上传过来，“阿明，你有没有想我！”

姜明发现阿吉的声音好像跟之前的不一样了，个子也更高了。

阿吉看姜明迟迟没有回答他，摇了一下姜明，差点把两人摇进公路旁的悬崖里去，这本来就不是专门的公路，只够一辆摩托车单行，姜明开得心惊胆战，差点进悬崖里去，直接把姜明吓出一身的冷汗。

“摇什么，差点又死一次？”

姜明没好气，这几天的怨气直接涌了上来。

“还是你觉得自己很牛，每次都能死而复生？”

阿吉在后面用头蹭了蹭姜明的耳朵，声音放软，“我知道阿明很辛苦，我以后……！”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死了一次把脑子也丢掉了吗？”

阿吉没回答，反而低声笑了出来。

姜明觉得自己都要气死了，他还有心情笑，更气了。

“阿明，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阿吉的话出口，姜明大脑停滞了一瞬，然后被更大的愤怒占据。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的话！”

阿吉轻哼了一声，环在姜明腰上的手也松开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可是上次我也劝你不要去，阿明也没有听我的啊。你没有资格说我。”

阿吉金鸡独立般坐在摩托车上，车轮碾过路上的碎石，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他在后面跟着跳了一下。

看到姜明的心一上一下，“抓紧点，你要飞吗？”

阿吉又哼了一声，直接双手抱胸，还转头不再去看姜明。

姜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被这人的举动气笑了，咬牙道：“陆朝吉！！给我坐好！”

姜明感觉到背后的人僵了一下，然后乖乖抓住姜明的衣角。

“阿明，你怎么知道我的这个名字呀？”阿吉说得小心翼翼，带着讨好。

“那时候那个人直勾勾看着你叫这个名字，当我傻吗？”

阿吉嘿嘿笑了一下，抱住姜明。

姜明腾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在阿吉的脑袋上。其实没多痛，但声音很响。阿吉立刻夸张地捂住脑袋，委屈巴巴地抱怨：“阿明对我很不好！”

姜明觉得自己遇到那些东西，心跳都没有现在快和痛，自己辛辛苦苦下地入湖他居然说对他不好。

“那你看谁对你好，你找谁去！”

姜明一个急刹，摩托车停下，阿吉吓得死死抱住姜明的腰，连声求饶：“不要不要！我错了！我只要阿明，我们赶紧走吧！”

看着阿吉这副无赖模样，姜明太阳穴依旧狂跳，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摩托车。

天边的黑云越来越近了，看那蔓延的趋势，怕是已经逼近了青云观。姜明将油门拧到底，狂风在耳边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很快便将杨舟远远甩在了身后。

距离越近，那团黑云就越发清晰。姜明甚至能看到有东西在空中痛苦地翻滚，周围的温度也随之急剧下降，透着刺骨的阴寒。

摩托车在青云观门口停下。从大门望进去，院内一片狼藉，还有几个人狼狈地跌坐在正殿的台阶上。

姜明进去，里面那几个他都不认识，还以为他是来上香的，“不好意思，青云观今天不开门！”

姜明还没来得及解释。

“姜明，你回来了！”

王清从门后走出来，点头“看来很顺利！”

“还行，就是你的玉佩……！”

姜明刚要跟王清说他的玉佩丢了，阿吉甩了一个东西过去，王清稳稳接住，一看，是他拿给姜明的玉佩。

姜明都不知道阿吉什么时候把玉佩拿到的。

“顺手拿的！”

那个玉佩看着就很贵，能拿回来肯定是最好的，姜明心稍稍舒服了一点。

“进来说的！”王清把两人带进内院。

“外面这是怎么回事？”姜明问。

走在前面的王清叹了口气：“这次的鬼门开得不正常。按理说，罗浮山那边早就该派人来了。可这次跑了这么多鬼魂出来，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明愣了一下，这才真正明白王清话里的意思——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地府的存在。

“所以……？”

“罗浮山那边应该出问题了，而且是大问题！”王清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衣角上还沾着灰尘，显然也是刚赶到不久。

姜明一时无法衡量这“大问题”究竟有多大：“以前没有出过这种情况吗？”

王清摇头，“有文献记载就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姜明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黑云已经压到了他们头顶，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云层中传来的阵阵哀嚎。

“那我们要怎么做？”

王清深深看了一眼姜明，连带着瞟了一眼身后的阿吉，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把纸平铺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当地的地图。王清指着上面几个醒目的红色标点：“这些地方，都是鬼门可能开启的区域。原本应该是几个人负责镇守一个点，可现在可能爆发的地方太多，我们人手严重不足。”

姜明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那天上那些？”

“那些是昨晚就跑出来的。因为没预料到情况会恶化到这种地步，没能守住。那些就交给师父他们处理了，我们只需要守好自己负责的点就行。”

王清给他指了一个位置，那位置偏僻，离他们这里也不远，去的话，摩托车大概也就半小时。

“怎么，不需要我帮忙吗？”杨舟吊儿郎当地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王清看向他。

杨舟的眼神在姜明跟王清之间来回转。“带我不带姜明？”

姜明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迷。

“阿明有我！”

阿吉说着跟姜明靠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