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不像寻常的肿瘤，倒像是某种被强行塞进皮囊里的异物，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僵硬，姜明摸不出来那是什么？

表情疑惑望向刘磊，刘磊对上了他的视线，却没有说话，而是出去了。

姜明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只跟着他出去。

“去下个会诊，让消化科来看看。”

刘磊说完又拿着听诊器出去了，姜明还是第一次在刘磊的脸上看到那种表情，是特别严重的问题吗？

姜明想不出来是什么问题？那种程度的硬块，说是便秘但位置不太对，如果是长的肿瘤的话，那么大一个，5岁的小孩子真的有时候能长出那么大的肿瘤吗？

姜明想到这里，又打开了那张检查报告，腹部上面并没有东西，是片子没照好吗？

在姜明看片子的时候消化科的值班医生来了。

比他的脸先进门的是他的肚子，姜明瞟了一眼他胸前的牌子：王金龙

姜明赶紧拿上病历带着那个医生去看5床。

在这过程中简单跟那个医生讲了一下情况，又把手里的病历跟检查报告拿给他。

他们进去的时候，刘磊刚刚把听诊器收起来。

“刘主任，今天是你在上班啊？”

王金龙脸上堆起肉打招呼。

刘磊点点头。让王金龙去看小孩的情况。

那小孩的母亲局促站在一旁，几缕发丝贴在脸上，脸色蜡黄，呼吸放轻看着王金龙给她孩子检查。

姜明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看多了

除了影响他的情绪，他什么都做不了。

王金龙检查完也是脸色复杂，沉默着走出去。

“有头绪吗？”

王金龙沉默了一下 接过姜明手里的会诊单子，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摸不出来，再做床前B超。”

几下写好了会诊建议。

“一小时前刚照过片子。”刘磊瞥了眼单子，随手扔在桌子上，“没必要重复检查。”

“可片子上没有那个东西。”王金龙的声音冷下来，肥肉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我得确认。”

姜明感觉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选择闭嘴当个透明人。

“王医生难道看不出来这孩子的家庭条件一般吗？”

刘磊语气讽刺，看向王金龙的眼神里带着姜明看不明白的情绪。

王金龙冷哼了一声，拖着自己肥大的身体离开了。

刘磊最后还是下了片子的医嘱。

临近下班，姜明盯着电脑屏幕敲病历，手指快得只剩残影。影像科医生带着怨气进门时，他正把最后一份病程记录保存，鼠标点下去的瞬间，听见病房里传来仪器启动的嗡鸣。

女孩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冷汗把额发黏在皮肤上。薄睡衣贴在腹部，肚脐眼的位置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蠕动。姜明揉了揉眼睛，那隆起还在，甚至在他眨眼的瞬间，似乎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影像科医生把探头按在隆起处，屏幕却是一片雪花。他皱着眉调整角度，探头在女孩腹部来回滑动，显示屏上始终空空荡荡。

“哎！”

那医生不可置信的又拿起机子重新放上去，可那仪器显示屏上什么都没有。

刘磊面色沉重站在一旁。

是气体吗？可摸着里面分明是一个硬的肿块！

影像科医生看向刘磊，刚想说些什么，那躺在床上的女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毫无预兆的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得不似人类，像一根冰冷的细针直刺入耳膜。

姜明被那声音吓得退了几步。

床上的女孩的身体开始剧烈抽动，四肢像被无形的线扯着，在空气中乱蹬。

离得最近的刘磊一把掐住女孩的嘴，抓起旁边的被子就女孩嘴里塞。

姜明扑过去按住她的腿。

“镇定剂！”刘磊吼道，额角的青筋暴起。

护士刚转身，女孩母亲就冲了过来，疯了一样推搡刘磊：“你们要干什么！不要伤害我女儿！”

“我们在救她！”刘磊被推得踉跄，仍死死按着女孩，朝姜明使眼色。

姜明只好去拉孩子母亲，把她勉强从刘磊身边拉开。

床上的女孩子又发出一声尖叫，居然直接挣开了刘磊的手。直挺挺坐起来。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直勾勾盯着姜明的脖子。

已经把人拉到一旁的姜明只觉得背后一凉，然后就是后脖子上的刺痛。

姜明猛地转头，女孩已经倒回床上，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他伸手摸向脖子，指尖触到湿漉漉的血迹，伤口不深，却有一股凉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

那情绪激动的女人，瞄了一眼姜明脖子上的伤，又赶紧移开视线。

“我要出院，你们这什么医院，草菅人命，我要你们立刻给我办出院！”

刘磊赶紧上前安抚，“这位孩子妈妈，我们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会竭尽全力治疗你家孩子……！”

刘磊还没有说完，那女人就一把把刘磊推开，扑到孩子身上，开始整理孩子身上的衣服。

“不需要，马上给我办出院，不然是投诉你们！”

刘磊对上的姜明的视线，无奈的摇摇头。

姜明眼神又落到那孩子的腹部上，哎？

那肚子的肿块是不是没了？

不过姜明并没有看清楚，因为她妈妈已经给她套上外衣了。

傍晚，姜明揉着自己酸疼的脖子进的家门，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但是一直在隐隐作痛。

推开房门 ，阿吉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翻看桌子上的书。

他似是察觉到姜明回来了，转过头，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带动他那一头卷毛。

姜明第一反应是去看他的书，蓝色生死恋！他看得懂吗？再瞟了一眼，还在目录呢！

“阿明，你回来了！”

阿吉露出笑容紧切站起，两步靠近姜明，皱了一下鼻子，又往后退了一步。

脸上笑容消失，“你身上是谁的味道？”又上下扫了一遍姜明。

“什么味道？“

姜明不明所以的抬起胳膊闻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啊？”

阿吉皱着鼻子在姜明身边转了一圈，最后在姜明的后面停住，伸手抓住姜明的衣领往下拉。

“你干嘛？”

姜明赶紧在前面扯住自己的衣领。

“上面的伤是谁抓的，好恶心？”

阿吉说着伸手去碰，那上面有四条血印，已经干了。

“就一个小孩抓的，是血的味道吧！”

姜明理了一下衣领，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到阿吉翻的书上。

“你看得懂吗？”

阿吉继续皱着鼻子来到姜明身后，在姜明的脖子上嗅来嗅去的。

“你想闻出朵花来吗？”

姜明回身去面对他，这人怎么像狗一样，他身上哪里有什么味道？

“阿明，你身上真的很臭，而且后面还出血了！”

姜明背靠在桌子，抬头看他，“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

阿吉嘟着嘴巴，“阿明肯定好疼！”

姜明顿了半响，把停在阿吉脸上的视线收回来，转动椅子背对阿吉。

“这小伤有什么好疼的！”

阿吉嘟着嘴，伸手覆上他的后颈。一股热意从掌心传来，像温水漫过皮肤，姜明刚想转头，就被捧住脸按了回去。脖子又热又痒。

“你干嘛呢？”

“好了！”

阿吉把手松开，姜明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结痂了。

他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姜明惊喜望向阿吉，就看到阿吉惨白的脸，身体摇摇欲坠。

“你没事吧？”姜明起身扶住阿吉 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阿明，我有点累！”

阿吉说着顺势往姜明方向一靠，额头靠在姜明胸口。

姜明的身体在感觉到阿吉靠过来的瞬间，立刻僵直，想推开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下，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放下了。

“阿明，我好喜欢你啊！”阿吉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

姜明胸口涌上一股不知名的酸意。

跟在他身后两个月的老鬼说喜欢他？看他这个样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可以了吗？”

姜明轻轻的推了一下阿吉的肩膀。

阿吉又嘟着他的嘴哼了一声，双手环住姜明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这下他的脸全靠在姜明怀里。

“阿明～我头好晕！”

“鬼也会头晕吗？”

姜明半信半疑，鬼也会生病吗？

低血糖？高血压？贫血………？

“因为把力气都用来给阿明治后面的伤口了呀！”

姜明头上冒出黑线。这哪里是治伤，这分明是借着治伤的名义赖上他了！

“你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下！”

姜明小心提出方法！

“不要，待在阿明身边才舒服！”

阿吉说着动作一点没变，脸还在姜明的胸口蹭了几下。

姜明心都跳快了几下，这鬼不会是在吸他的阳气吧，采阴补阳！！！

姜明警铃大作，用力推开了怀里的阿吉。

阿吉歪着头疑惑看向姜明。

姜明后退两步，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不自然的表情。

“你不是说我身上臭吗？我去洗澡了！”

姜明说完也不看阿吉的表情，三步并两步冲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磨磨蹭蹭待了半个小时才慢吞吞从里面出来。

还没进房门，就听到里面传出来声音，进去一看，阿吉正拿着他的手刷视频。

一股怒气直冲大脑，姜明快步进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机抢到了手里。

阿吉正睁着他那双丹凤眼看着他，眼里满是迷茫和不解。

“怎么了阿明？”

“你碰我手机干什么？”

姜明看了一眼阿吉刚才在看的东西，是一个视频软件，屏幕上是探店视频，博主正举着烤串大喊“绝绝子”。

“我看阿明一直在玩这个东西啊，我好奇嘛，而且阿明去洗澡了，阿吉好无聊的！”

阿吉的声音轻轻的，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看姜明的脸色。

姜明忍不住皱眉头，阿吉说话的方式听得他恶寒。

但看到对方的样子，一股气赌在心口放不出来 ，好像如果他再生气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气得姜明头也不擦了，把手里的帕子一扔，就上床。

“阿明怎么不擦头啊？”

阿吉站在床前，他那大高个，站在姜明面前就像一堵墙一样，姜明没有什么好脸色，把微信翻出来，看王清回消息没有。

“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清还是没有回消息，他烦得他手机扔到一旁。

阿吉默不作声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姜明放在浴室的吹风机。

他把吹风机插进床头的插座里，去摸姜明的头发。

姜明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周围的声音，他不想管。

直到感觉到摸上他头的手，才睁眼。

阿吉正半蹲在床前，带着笑意看着他。

“给阿明吹头发！”

阿吉说着又揉了一下姜明的头，半蹲在床头的身子才起来，打开吹风机。

又用手去试了一下吹风机的温度，才对准姜明。

还轻轻托住姜明的头，把他从床头扶起来，好吹到后面。

直到吹风机的温度吹得姜明鼻尖微微发汗，阿吉又伸手摸了一下姜明的头发，确定头发全干了才停下。

阿吉的动作不算熟练，有时候吹风机离姜明太近了，会吹得他头皮发烫，但他全程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去阻止。

阿吉收了吹风机，看姜明没有说话，蹲在他床前，由下往上去看他。

“阿明不舒服吗？”

“你为什么跟着我？”

姜明问出困扰了他一天的问题？他需要一个答案。

阿吉甚至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因为我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阿明了呀！”

姜明的心沉了沉，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回答，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我要睡了！”

姜明侧身躺下，背对着阿吉，把被子拉过头顶。

“那我可以再玩一下阿明的手机吗？”

“不行！”

姜明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窗外传来风声，阿吉没再说话。

姜明在黑暗里，后颈的伤口又开始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轻轻挠。

他摸了摸结痂的地方，指尖触到一丝不属于体温的凉意。

在黑暗里他感觉到床尾凹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