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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

伦敦的冬夜来得很早,下午四点多天就黑了。季宴礼把围巾解下来裹在慕淮脖子上,绕了两圈,把那张冻得发白的小脸遮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慕淮从围巾缝隙里呼出一团白气,声音闷闷的:“你怎么办?”季宴礼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遮住自己同样冻得发红的脖子,说:“我不冷。”


他们在伦敦的第三个月,钱已经快花完了。季宴礼从季家带出来的积蓄,交了学费和押金之后只剩下一小笔,他把这笔钱分成了十二份,每个月只花一份。慕淮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知道每次去超市季宴礼都会在货架前站很久,比较每一盒鸡蛋的价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购物车推到收银台。慕淮问过他为什么不买牛奶,季宴礼说最近乳糖不耐受。


事实上季宴礼的确切断了和季家的一切联系。离开清江那天,季宴礼在码头边最后一次拨通老爷子的电话。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出了清江,就别再姓季。”季宴礼挂了电话,把SIM卡拔出来扔进了清江。慕淮站在他旁边,手指攥着他衣角,没有说话。季宴礼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说:“以后我姓慕。”


他们租的公寓在伦敦东区一栋老房子的阁楼上,只有一间房,斜顶天花板低得季宴礼站直了会碰到头。慕淮用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格子布把那只掉了漆的床头柜盖住,窗台上摆了一盆从楼下花店买来的小薄荷,墙角的暖气片时好时坏,坏了的时候两个人就裹着同一条毯子挤在二手沙发里,慕淮把冰凉的手塞进季宴礼毛衣底下取暖。季宴礼被冰得吸一口气,但从来没有躲开过。


白天两人各自上课。慕淮在霍普金斯读AO生理学,季宴礼在另一所学校读金融。季宴礼每天放学都会绕路去霍普金斯接慕淮,在他们实验楼下的咖啡机旁边等他。咖啡机投币出问题,每次都要用力拍两下才出咖啡。后来那台咖啡机被贴了一张维修告示,季宴礼在告示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拍三下,右下角。


慕淮的实验课经常上到很晚,季宴礼就在走廊的长椅上看金融课的案例。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但每翻几页就会抬头看一眼实验室紧闭的门。慕淮出来的时候他总是说“刚到”,但慕淮知道他等了很久——因为季宴礼手里的咖啡永远是满的,因为拍三下右下角才能出来的咖啡。


周末他们一起去唐人街买食材。慕淮会做糖醋排骨,用超市里能买到的李锦记番茄酱代替糖色,味道和福伯做的差很多,但季宴礼每次都能吃两碗饭。慕淮问他好不好吃,他说“好吃”,然后低头继续扒饭。后来慕淮发现他把每次买番茄酱的小票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铁盒子放在床头柜抽屉最里面,和那枚银色素圈叠在一起。


慕淮的二次分化发生在来伦敦的第一个冬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慕淮在实验室里忽然觉得后颈剧痛,腺体像被烧红的烙铁碾过。他撑着实验台给季宴礼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抖得几乎不成句。季宴礼冲进实验室把他背起来跑进雪地里,在铺天盖地的白茫茫中边跑边回头,一遍又一遍地说“马上到了,马上到了”。


急诊室的医生在诊断栏写了一行字:二次分化,Beta转Omega,诱因疑似长期情绪压抑叠加急性应激。季宴礼坐在病床边把那张诊断书反复看了很久,然后握住慕淮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慕淮醒来的时候看到他趴在自己手边睡着了,睫毛在荧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动了一下手指,季宴礼立刻醒了。


“你是Omega了。”季宴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但攥着慕淮手指的掌心微微发抖。


慕淮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要我吗?”


季宴礼沉默了片刻,把他那只手抬起来按在嘴唇上,力道很重,像是在用亲吻代替签字画押。“你是Beta,是我的人。你是Omega,也是我的人。你是任何性别,都是我的。”


分化之后慕淮的抑制剂需要定期去医院开,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季宴礼瞒着他把一天三餐改成了两餐,省下来的钱放在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着“药费”。后来慕淮发现了那个信封,撕开看到里面按面额排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和硬币,一个人跑到天台上去站了很久。那天晚上他做了两份糖醋排骨,季宴礼问他怎么今天做这么多,他说“庆祝期末考结束”,然后把最肥的那块排骨夹到季宴礼碗里。他知道季宴礼最喜欢肥的。季宴礼来伦敦之后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说:“这个比上次好吃。”慕淮看着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这个人。


他们的大学时光就在这种拮据而温柔的日常里一天天过去。季宴礼以全年级前列的成绩毕业,慕淮在实验室做出了抑制剂初代配方的第一个稳定版本——后来“淮光一号”的核心专利。毕业典礼那天两个人穿着学士服在霍普金斯图书馆门口拍了张合照,季宴礼罕见地笑了——不是那种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是眼角有细纹的、完全放松的笑。慕淮看着照片里的他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季宴礼立刻不笑了。


后来回国,创立锐恒,白家依然来挑衅。但这一次季宴礼不需要用收购来护着慕淮了——他一直是锐恒的第一个投资人。白雨薇试图在发布会上质疑慕淮的身份,慕淮站在发言台前,没有等季宴礼开口,自己拿起话筒说:“我的Omega身份不需要任何人来验证。我的研究成果,就是我的答案。”季宴礼站在台下,为他鼓了掌。白家后来也垮了,季宏远被经侦带走那天在审讯室里对着季宴礼冷笑:“你以为你比我强?你不过是为了一个Omega。”季宴礼看着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衣领:“他是我的伴侣。而你,是我的敌人。”


多年后宋知意带着闻峥来他们家做客,闲聊时忽然问了一句:“如果六年前季宴礼没有放手,你们会怎样?”


慕淮靠在沙发上,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洗碗的季宴礼。季宴礼系着围裙,袖口卷到手肘,正跟一只粘了饭粒的碗较劲,碗差点滑出手,他面无表情地又抓了回来。慕淮弯起嘴角,把目光收回来,对宋知意说:“大概就是现在这样。他洗碗,我看着。”


季宴礼从厨房探出头,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然后我洗完了,他过来抱着我说‘辛苦了’。每天晚上都是这个流程。”


宋知意问你不烦吗,季宴礼擦干手走出来,把一杯热可可放在慕淮面前,然后极其自然地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不烦。习惯了。”


窗外清江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一如很多年前那个雪夜——他背着他跑过伦敦空无一人的街道,在急诊室的荧光灯下握住他的手,在心里许下那个从未食言的承诺。你是任何性别,都是我的人。时间会证明一切,而他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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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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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