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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闻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宋知意的感觉不太对劲,是在诊室里。那天下午门诊快要结束,他刚做完一台腺体修复术,回到诊室准备写术后记录。推开门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坐在他的就诊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文件封面赫然印着《医疗纠纷风险防范指南》,作者栏写着“宋知意”。


“宋律师,你哪里不舒服?”


“腺体。”宋知意站起来,微笑着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闻峥没有看文件。他看着宋知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病患的疲惫和焦虑,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光。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种眼神,但从来没有人在诊室里用这种眼神看他。像是在说: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看你的。


“你的腺体没有问题。检测仪读数完全正常。”


“我知道。文件只是借口。我来看看你。”宋知意把钢笔插回口袋,拎起爱马仕公文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中午,粤菜馆。不来也没关系——我明天再来挂你的号。”


闻峥那天晚上在值班室翻了很久的病历,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患者的术后恢复数据上。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瞥那本被她留在桌上的《医疗纠纷风险防范指南》。第三章第二节被她用荧光笔划了一整段,旁边还画了一个笑脸。后来他发现自己把那本书放进了公文包里带回了家,坐在书房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包括那个笑脸的弧度和她签名时微微上扬的笔锋。第二天中午他准时出现在粤菜馆,宋知意已经提前到了,换了一身米色毛衣配深棕长裙,高跟鞋换成了平底短靴。看到他走进来,她笑了:“闻医生,准时。”


闻峥推了推眼镜:“我不习惯爽约。但我还是要说清楚——这顿饭,我请。”


“可以。但下次我请。”宋知意把菜单递给他,托着下巴看他,“你约人的方式真的很像在安排手术时间。”


闻峥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反驳。后来他在心里默默承认,他当时想说的是“下次你请”这四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已经预设了“下次”的存在。对于闻峥而言,预设“下次”就是最大限度的主动。


宋知意的追求方式在清江市AO圈子里堪称传奇。她送玫瑰——让实习生坐着轮椅把一大束红玫瑰推进诊室,全诊室的患者和护士都在看他。闻峥把花放在护士站,下班后悄悄抽了一枝带回办公室,插在一个空的生理盐水瓶里,放在电脑显示器旁边。她送辣椒酱——打听到他喜欢剁椒鱼头,亲自去旧城区那家老字号买了原材料送到医院食堂,还附了一张手写卡片,上面写了食用辣椒酱的注意事项,包括“密封冷藏”和“开封后七日内食用完毕”。闻峥把那瓶辣椒酱放在冰箱最里面,每天中午吃一小勺。吃完之后他把空瓶子洗干净,放在书架上,和那本《医疗纠纷防范指南》并排放在一起。


她甚至送了他一副新眼镜。没有问他度数,没有问他喜欢的款式,但买回来的镜框和镜片完全合适。闻峥看着镜片上精确的散光度数,心想:这个Alpha,连告白都做了功课。


但他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他习惯了被需要——患者需要他,同事需要他,慕淮需要他。宋知意是第一个不需要他的人。她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打官司比他写病历还利索,喝酒比他喝葡萄糖还爽快,追人的方式比他做手术方案更有规划。闻峥不确定自己能给她什么。他唯一能给的,就是当她在酒吧里喝了三杯威士忌、对着他说“我宋知意要什么样的Alpha没有?就你,就你让我栽了”的时候,沉默片刻,然后低下头,第一次主动吻了她。


“你不是栽了。你是让我也栽了。从你在诊室里说‘我现在追你,应该不犯法’那天开始。”


那个吻之后,闻峥的转变是渐进式的——像冰川融化,表面看不出变化,但每一滴水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流。他开始主动发消息,不是群发的“本周门诊安排”,而是私聊的“今天开庭顺利吗”;他开始用表情包,选图依然透着一股中老年医生第一次接触智能手机的拘谨感,但宋知意每次看到都会笑;他开始在朋友圈发和她相关的内容——第一张合照是在法餐厅拍的,只拍了两只手在桌上碰杯,配文是她的名字。


宋知意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律所加班,对着电脑屏幕笑了笑,然后截图发给慕淮。慕淮秒回:“闻峥发朋友圈了?你确定不是被盗号了?”宋知意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见家长是宋知意提的。她在某天午饭时若无其事地说:“我妈想见你。”闻峥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她母亲喜欢什么——喜欢喝茶还是咖啡,饮食偏好如何,有没有慢性病史需要特别注意。宋知意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你是去见家长还是去会诊?”


“见家长。但如果你母亲有任何不适,我可以顺便看看。”


宋知意的母亲姓林,退休法官,六十三岁,身体健康,精神矍铄,喝茶不喝咖啡,最喜欢的消遣是打麻将和挑剔女儿带回家的每一个Alpha。宋知意提前给闻峥打了预防针,说她妈审过的Alpha比经侦审过的嫌疑人还多,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你只要记住一点——不要试图骗她。她能在你开口之前就知道你要说什么。”


闻峥把这句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见面的地点是林女士亲自选的,在清江一家老牌茶楼,包厢安静,茶点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工笔牡丹。闻峥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提前很久就到了,把包厢里每一把椅子的位置都调整了一遍。林女士进门的时候他站起来微微欠身,说了一句“林老师好”。宋知意在旁边想,这个人连称呼都做足了功课——她妈退休前最烦别人叫她“林法官”,觉得太生分;叫“林女士”又太客气;“林老师”刚刚好。


林女士坐下之后点了三种茶,分别问闻峥对这三种茶的产地、发酵程度和口感差异的看法。闻峥一一回答,语调平稳,条理清晰,最后补充了一句:“普洱熟茶养胃,但您如果晚间睡眠不好,建议申时之后换白茶,咖啡因含量更低。”林女士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看着闻峥,然后转头对宋知意说:“这个比之前几个靠谱。”


宋知意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回去的路上她挽着闻峥的手臂说,她妈审过的Alpha少说也有好几个,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问到哑口无言的。闻峥问她妈之前问过什么问题,宋知意掰着手指头数:职业规划、资产状况、家族病史、对婚姻的看法、对要不要小孩的立场。闻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些问题他都可以回答——职业规划是终身从医,资产状况稳定,家族病史清晰,对婚姻的看法是认真的,至于要不要小孩——他转头看着宋知意:“这个应该由你决定。你的身体,你说了算。”


宋知意站在路灯下看着闻峥。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静而笃定。她忽然觉得闻峥其实从来都不是迟钝,他只是把所有感情都藏在最严谨的逻辑和最温柔的克制里。他追人的方式不是不会,是不敢——怕太快会吓到她,怕太慢会错过她,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像在做一台不能出任何差错的手术。但现在这台手术做完了,每一步都精准而笃定,而终点——是她的掌心。


求婚是闻峥主动的。没有烛光晚餐,没有摩天轮,没有任何预先设计的浪漫场景。宋知意连续加了几天班,在办公室里吃着外卖对着笔记本电脑捶肩膀。闻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拇指精准地压在斜方肌最酸痛的两个穴位上,手法专业,力道刚好。


“别动。你肩膀的肌肉张力太高了,斜方肌上束有明显的结节。再这么加班,下周你会偏头痛。”


“那怎么办?案子下周开庭,我不加班谁加班?”宋知意仰起头倒着看他。闻峥低下头,在她倒过来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嫁给我。以后你加班,我给你按肩膀。你偏头痛,我帮你针灸。你熬夜,我陪你。你喝醉,我背你回家。”


宋知意倒仰着头看着闻峥倒过来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说情话的方式真的很像在写病历——症状、诊断、治疗方案、预后,一条不落。但这是她听过最好的情话。


“闻峥,你这是求婚还是出医嘱?”


“都是。你答不答应?”


“答应。但你得先把我肩膀上的结节揉开——疼了好几天了。”


闻峥低下头继续按她的肩膀,手法依然精准而温柔。按到一半,宋知意忽然把他的手按住,从椅子上站起来,捧着他的脸吻上去。窗外的清江夜景安静地铺展开来,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份没写完的起诉状光标在某个段落的末尾一闪一闪。但此刻没有什么比这个吻更重要。


“我也爱你。以后你的肩膀疼,我也给你按。虽然没你按得好,但我会学。”宋知意把额头抵在他胸口,声音轻而笃定。


闻峥让她等了很久。从诊室里的直球告白到法餐厅的那次“下次”,从被闻峥用手术刀式的审视反复推敲了无数次的“栽了”,到此刻两个人站在律所落地窗前相拥——他用了整整一年才学会把那句话说出口。但他学会了。从此以后,他的医嘱里多了一条:每天说一遍我爱你,一日三次,终身服用。这条医嘱,他只开给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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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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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