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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年年岁岁

婚后第一个跨年夜,季宴礼和慕淮是在慕家老宅过的。


晚饭是福伯掌勺,宋知意打下手,闻峥负责把宋知意递过来的盐换成糖之后再悄悄换回去。老爷子坐在客厅那把修过的藤椅上,膝盖上盖着慕淮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羊毛毯,手里捧着福伯刚沏的龙井,有一搭没一搭地数落季宴礼:“过年也不知道多请几个人,就我们这几张老脸加几个小年轻,冷冷清清的。”季宴礼正在院子里检查待会儿要放的烟花摆放位置,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您刚才还说人多太吵。”老爷子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我那是客气。”


慕淮在厨房里帮福伯摆盘,听到这话和宋知意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这是慕家老宅修缮之后第一个跨年夜,也是这么多人第一次在老宅里过年。福伯说老房子有灵性,寂寞了太久,终于又热闹起来了。


年夜饭摆了一桌子。糖醋排骨是季宴礼做的——他现在这道菜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糖色炒得比福伯还亮,宋知意问他在家谁做饭,慕淮说轮流,但轮到他的时候多半是外卖。他补充说季宴礼正在学清蒸鲈鱼,目前学到第三步——杀鱼。宋知意问学一道菜为什么要分步骤,季宴礼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慕淮碗里,只说了两个字:“科学。”闻峥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那个清晰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全部的内心活动。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桌上这群热热闹闹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杯子举起来,所有人安静下来。“今年季家多了几个人,”老爷子的目光扫过慕淮无名指上的婚戒,扫过宋知意和闻峥并排坐着的肩膀,扫过还在厨房里盛汤的福伯佝偻的背影,“以前过年就我和福伯两个老头子对着一桌子菜。今年菜没多几道,人多了。季宴礼,你比你爸强。”


季宴礼端起酒杯站起来,和老爷子碰了一下:“我爸比我强。他至少没让您等这么多年。”老爷子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把整杯酒一饮而尽。福伯端着刚盛好的排骨莲藕汤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也悄悄用围裙角蹭了蹭眼角。


接近零点的时候,季宴礼把烟花搬到了院子里。烟花是宋知意托人从浏阳带回来的,她拍着胸脯跟慕淮说“绝对比国庆焰火还好看”。季宴礼把引信排好,闻峥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两个人对着那张被风吹得哗啦啦响的说明书研究了半天,最后闻峥推了推眼镜下了结论:“从引信排列来看,焰火升空顺序应该是红、金、银、彩,每发间隔大概三秒。误差不超过正负零点五秒。”宋知意在后面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喊:“两位!零点都要过了!能不能先放再分析!”季宴礼把打火机递给慕淮——他记得慕淮说过小时候最喜欢点烟花,每次过年都抢着去点引信,妈妈总在后面喊“跑快点”。慕淮接过打火机蹲下身点燃引信,然后转身拉着季宴礼的手跑到廊檐下。身后引信嘶嘶地燃烧着,在夜色里迸出一串金色的火星。


第一朵烟花在零点整准时升空,在清江的夜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红色牡丹。紧接着金色、银色、彩色,一朵接一朵地在天幕上绽开,把老宅的院子和院子里那棵小枇杷树照得忽明忽暗。宋知意仰着头欢呼,闻峥站在她身后,悄悄把她的羽绒服帽子拉上来遮住了她被夜风吹红的耳朵。老爷子站在廊檐下拄着拐杖,福伯站在他旁边,两个老人肩并肩看着漫天的烟花。


慕淮靠在季宴礼肩上,仰头看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光点。烟花炸开的时候会有极短暂的巨响,然后便是细碎而绵长的沙沙声,像无数颗星星同时从天上落下来。那棵他们亲手种下的小枇杷树在焰火的映照下,嫩绿的叶芽被染成忽红忽金的颜色,像是也在和所有人一起过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过年在院子里放烟花,妈妈总会从背后把他搂进怀里说“淮淮要平平安安长大”。后来妈妈不在了,他一个人在伦敦度过了无数个没有烟花的跨年夜,窗外下着雪,他就着暖气片的热度吃完一顿速冻饺子,觉得平安这个词离他很远。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的身边是季宴礼,身后是修缮一新的老宅,屋里有热好的桂花糕和温着的黄酒,院子里有一棵正在慢慢长大的枇杷树。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季宴礼,”他轻声开口,声音被烟花的轰鸣盖住了一半,但季宴礼还是听到了,因为他的嘴唇就贴在他耳边,“下辈子也要找到我。不许再替我扛,不许再替我决定——但你一定要找到我。”


季宴礼把慕淮的手握得更紧,拇指牢牢按在那枚婚戒上。最后一朵烟花在天幕上炸开,银色的光雨从夜空最高处缓缓飘落,像一场为新年落下的雪。他看着慕淮被烟花映亮的侧脸,看着那双和自己对视的眼睛,说出了这辈子最笃定的承诺。


“一定。”


跨年之后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淮光一号的处方量在上市后稳步攀升,Omega权益基金会收到了第一批来自偏远地区的资助申请,季宴礼亲自审批了每一份。宋知意和闻峥终于领了证,婚礼办得极其低调,宾客只有四个人,但闻峥破天荒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两人戴着婚戒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她”。宋知意在下面回了一排感叹号和一句“你终于会发朋友圈了!!!”


慕家老宅的枇杷树在春天长高了一截。慕淮每周都会去给它浇水,季宴礼则会蹲在旁边拔杂草。有一回季宴礼正埋头对付一株顽固的牛筋草,忽然头也不抬地蹦出一句“下次慕淮生日他要带慕淮回霍普金斯看看”,仿佛只是在陈述下次出差要去哪个城市。慕淮把水管关掉,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次不算替我决定,算提议。提议我批准了。”季宴礼拔掉最后一根杂草,嘴角带着一个极其浅淡却温柔的笑:“遵命。”


往后余生,年年岁岁。老宅的枇杷树会在每个春天长出新叶,院子里的腊梅会在每个冬天如期盛开。而属于他们的日子,也会在这座历经风雨又重焕生机的老宅里,一年一年地细水长流下去。窗外的清江依旧安静地流淌,跨江大桥的灯光连成一道金色的弧线。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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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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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