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目的地是季宴礼选的。慕淮只知道“去海边”，季宴礼说了句“好”，然后让周秘书订了两张飞往地中海的机票。落地之后又转乘一艘白色渡轮，当那座被橄榄树和白色岩壁环绕的小岛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慕淮靠在船舷边，眯着眼看了很久，然后回头对季宴礼说：“你是不是看过我以前的屏保图片，就那张白色悬崖上的小镇？”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季宴礼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翻着手机上的当地旅游指南。周秘书在出发前给他发了一份长达数页的攻略，从餐厅到徒步路线全部标注得密密麻麻，他此刻正在逐条核对。慕淮伸手摘下他的墨镜，果然看到那双眼睛里有熬夜做功课留下的淡淡血丝。

他们租了一栋建在悬崖边的白色石头小屋。蓝窗，白墙，院子里有一棵柠檬树，树下两张躺椅，一张小桌上放着房东刚摘的柠檬和无花果。推开卧室的窗就能看到海岸线——晨光中呈现出宝石般的深蓝，午后又变成被太阳晒得发亮的碎银。慕淮把行李箱扔在玄关，赤着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站在卧室窗前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正在整理行李的季宴礼宣布：“我喜欢这里。”

季宴礼把叠好的衬衫放进抽屉，头也不抬：“看得出来。你刚才笑得比签了十年长约还开心。”

岛上的日子过得懒洋洋的。慕淮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领口敞开，袖子卷到手肘，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也不管，只是仰着脸让阳光落满整张脸。这片沙滩不大，藏在两座岩壁之间，几乎没有人。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把他的脚印冲得干干净净。他蹲下来在沙滩上捡贝壳，捡了一个螺纹完整的，转身想叫季宴礼过来看，却发现季宴礼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

“你偷拍我？”

季宴礼把手机放下来，表情和平时审财报时一样严肃：“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记录。”他走到慕淮身边，把手机相册打开，一张一张地往前翻给他看。慕淮靠在躺椅上的背影，头发被海风吹得像一团蒲公英；蹲在沙滩上捡贝壳的侧影，白色亚麻衬衫被海风鼓成一个蓬松的弧形；站在白色悬崖小镇窄巷里的背影，仰着头看墙上垂下来的三角梅；清晨站在石头小屋院子里摘柠檬的背影，踮着脚尖伸手够树梢那颗最黄的果子。每一张都是他，每一张都是背影。

“你怎么全是拍背影？”

“你走在前面的时候，光线最好。侧逆光刚好把你的轮廓勾出来。”季宴礼把手机收进口袋，顿了顿，“而且，我喜欢看你往前走的样子。我跟着。”

慕淮没有说话，只是蹲在沙滩上仰头看着他。海风把柠檬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远处海鸥在崖壁上盘旋鸣叫，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个螺纹完整的贝壳放在季宴礼掌心。

“送给你。以后不用跟在后面。并排走。”

傍晚他们在石头小屋的院子里做晚饭。慕淮坚持要自己做，说季宴礼的厨艺只有糖醋排骨和南瓜粥两个技能，而地中海食材需要更专业的处理。他系着房东留下的蓝格子围裙把新鲜章鱼扔进沸水，又用橄榄油和柠檬汁调了一份沙拉。季宴礼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他忙来忙去，偶尔被使唤去摘颗柠檬或递个盐罐，表情全程介于“被指挥的不爽”和“看老婆做饭的满足”之间。

晚饭后他们并排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看星星。海风从崖壁上吹过来，带着迷迭香和百里香干燥而温暖的气息。慕淮靠在椅背上，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问季宴礼知不知道那颗星叫什么。

季宴礼认真辨认片刻，答出了那颗星星的名字。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慕淮有些意外。

“你之前提到过。那次在你家天台吃糖醋排骨，你说小时候你爸教过你认星座，你说那颗星星是冬夜最亮的，名字很好记。我就记住了。”他转过头看着他，“以后每年都来这里。”

“每年？季氏不管了？”

“周秘书可以远程。不行就带着电脑，你坐在沙滩上捡贝壳，我在旁边开视频会议，互不耽误。”

慕淮忍不住笑出了声，从躺椅上侧过身，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季宴礼，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会把办公室搬到沙滩上的工作狂了。不过——好。以后每年都来。不管多忙，哪怕只待几天。这里的柠檬和无花果，还有那片只属于我们的沙滩，要一起来看。”

季宴礼握住他拍自己脸颊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按在婚戒上。夜色笼罩着这座地中海小岛，远处海浪轻轻拍着崖壁，柠檬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个人安静地躺在星空下，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只是握着手。蜜月才刚刚开始，余生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