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82章 终身标记的代价

救护车在清江市中心医院急诊通道停稳的时候,慕淮已经陷入了昏迷。


从废弃厂房到医院的路上,他一直裹在季宴礼的大衣里,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呼吸浅而急促。季宴礼握着他的手,拇指按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道微弱却持续的跳动。到达医院前大约十分钟,那道脉搏忽然变得紊乱,时快时慢,像一只被风浪拍打的小船。然后慕淮的手在他掌心里软了下去。


“慕淮。”季宴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救医生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默默把油门踩到了底。


担架床推进急诊通道的时候,闻峥已经等在门口了。他接到救护车上急救医生打来的预通知电话后,直接从特勤组的车上跳下来,连白大褂都是在走廊里一边跑一边套上的。此刻他站在急诊通道的惨白灯光下,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扫过慕淮紧闭的眼睑和苍白的嘴唇,只用了不到三秒就做出了判断。


“直接送ICU。准备腺体监护仪、全套血化检、信息素浓度测定。”他一边推着担架床往里走,一边快速下达一连串医嘱,声音低沉而清晰。护士们在他身后一路小跑,推着仪器车和急救药品。


季宴礼跟在担架床旁边,手一直攥着慕淮的手腕没有松开。走到ICU门口时,闻峥伸手拦住了他。


“你在外面等。”


季宴礼没有松手。


“季宴礼。”闻峥的声音放低了几分,不再是医生对家属的例行告知,而是朋友之间的直言不讳,“慕淮的腺体现在处于极端应激后的衰竭临界点。非正常情况下的终身标记——诱导剂触发的强制发情叠加Alpha终身标记的信息素冲击,对他的腺体来说相当于在已经超负荷运转的电路上又加了一重高压电流。我需要进去做腺体监护,插管,可能还要血浆置换。你在旁边我没办法专心。”


季宴礼的手指在慕淮的手腕上停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他把慕淮的手轻轻放在担架床的栏杆内侧,看着ICU的门在他面前关上。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手术中”三个字像是被烙在他视网膜上。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口的气流声。他退到墙边的塑料排椅上坐下来,双肘撑着膝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用力到泛白。这是他人生中最长的几个钟头。比六年前他在纽约等第一封来自霍普金斯的邮件更长——那封邮件里是慕淮的急诊入院记录。比他在祠堂挨二十七下戒尺更长——他以为那就是这辈子最疼的事了。


他错了。坐在ICU外面,不知道里面的人生死未卜,才是最疼的。


ICU里,闻峥戴着手术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到近乎冷酷的眼睛。监护仪的蜂鸣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此起彼伏,屏幕上跳动着慕淮的实时生命体征——心率、血压、血氧、腺体表温、信息素浓度。每一项都偏离了正常范围。


“血浆置换准备。”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果断。护士将两根导管分别接入慕淮左右手臂的静脉,血液透析机开始低鸣运转。深红色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经过过滤和置换后再缓缓输回体内。闻峥盯着屏幕上信息素浓度的曲线,看着它从峰值开始缓慢下降,眉心始终拧着。


终身标记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诱导剂。慕淮体内残留的诱导剂会持续刺激腺体,试图继续分泌信息素,而终身标记后Alpha信息素会抑制Omega腺体的过度分泌。两种力量在腺体组织里对抗,就像一只手在把油门踩到底,另一只手在死死踩着刹车。腺体撑不住这种级别的拉扯。


“加一组腺体稳定剂。浓度零点三,静脉滴注。速度慢一点,不要刺激心脏。”他头也不抬地调整着血浆置换的参数。


这场抢救持续了四个多小时。信息素浓度被控住之后,慕淮的体温才开始缓慢下降。腺体表温从危险水平一点点退下来,心率也渐渐从紊乱趋于平稳。但人还是没有醒。


闻峥摘下手术帽和口罩,在ICU洗手池前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他的眼白里布着几道细细的血丝,胡茬从下巴冒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用消毒纸巾擦干手,推开ICU的门,走到了凌晨时分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季宴礼还坐在那张塑料排椅上。四个多小时,他没有换过姿势。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两个男人在走廊的惨白灯光下对视。季宴礼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左手虎口那道擦伤还渗着血,是他自己一直没有处理。


“脱离危险了。”闻峥走到他旁边坐下,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腺体损伤程度中度,血浆置换把诱导剂残留清除了大半。信息素浓度已经回落到安全阈值内,体温也在正常范围。昏迷是腺体自我保护机制——它需要时间修复。快的话一天之内能醒,慢的话两三天。醒来之后,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终身标记带来的生理变化。”


季宴礼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推车滚轮的轻微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是我的选择。”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木板,“他当时不清醒。我应该等。”


“你是应该等。但你做了另一个选择——在他点头之后,用终身标记化解了一场危机。你的标记替他解除了全身性的器官衰竭风险,你的信息素替他扛住了诱导剂最猛烈的那一波冲击。”闻峥把眼镜重新戴好,“不是万能的。终身标记不是,信息素不是,你也不是。你不用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季宴礼没有说话。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过了很久,他闷声开口。


“……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闻峥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我什么都没听到。ICU探视时间早就过了。”他走到走廊拐角,背对着季宴礼站定,掏出手机假装翻看,顺手把走廊灯调暗了一格。


季宴礼站起来,推开ICU的门。慕淮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好几根管线,监护仪的屏幕在他头顶一闪一闪地跳着绿光。他面色苍白,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强制发情时自己咬的。但眉头是舒展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像一个在漫长旅途后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歇脚的旅人。


季宴礼在病床边站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在慕淮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我在。”他说。和上一次说这两个字时一样,声音低沉而郑重。


慕淮的睫毛动了动,依然在深度睡眠中。但他的手指在季宴礼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梦里听到了,又像是终身标记后那道细微却永恒的信息素连接在替他回应。季宴礼看着他,攥紧他的手,没有再说一句话。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竹马有点甜

封面

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