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勤组把阿坤和另一个同伙押上警车之后,废弃厂房二楼重新安静下来。
闻峥收起急救箱,对季宴礼说了一句“手腕勒痕不深,其他体征正常”,然后退到楼梯口等他们。脚步声远去之后,整栋楼里只剩下穿堂风从破碎的玻璃窗灌进来的呼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车引擎低鸣。
季宴礼扶慕淮站起来,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他肩上。大衣太大了,下摆几乎垂到慕淮的小腿,领口处Alpha的雪松信息素缓缓渗进他因应激而紊乱的腺体周围。方才被绑架时一直绷着的情绪在闻到这股熟悉的气息后忽然松动,后颈的腺体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攀升的灼热,是强制发情。应激状态下腺体自我保护机制崩溃,Omega信息素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后颈倾泻而出,腊梅花香浓烈得近乎有了形状,混着厂房里残留的化学试剂气味,在密闭的二楼空间里迅速弥漫开来。
慕淮的腿软了一下,被季宴礼一把捞住腰。他攥着季宴礼的衬衫前襟,指节白得发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给我……注射了诱导剂……不是我自己的周期——是强制发情……”
季宴礼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诱导剂是违禁药物,能强制触发Omega的发情期,效果猛烈且对腺体损伤极大。他抱起慕淮,用脚踹开走廊尽头那间相对完整的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废弃的行军床,铁架生了锈,但床板上铺着一层干硬的旧毯子。他把慕淮放在床上,转身去关门,却发现门锁已经锈死,从内侧怎么也拧不动。他试了两次,然后放弃了。这不是巧合,这间厂房大概是以前用来做动物实验的,门窗的锁都是单向的——从外面能锁,从里面打不开。外面的人要等特勤组全部撤离后才能发现他们被反锁在这里。
慕淮蜷在行军床上,身体抖得像一片被暴风雨裹挟的落叶。强制发情的痉挛从腺体蔓延到四肢,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着渴求Alpha信息素的安抚。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里呢喃着季宴礼的名字,手指死死揪着身下那张硬邦邦的旧毯子。
季宴礼回到床边,单膝跪在行军床前,把大衣重新裹紧在他身上。他的手指按在慕淮后颈腺体边缘,触手滚烫,表温远超上次信息素紊乱时的程度。闻峥不在外面,抑制剂对诱导剂触发的强制发情完全无效,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终身标记。Alpha的犬齿刺入Omega腺体深层,注入足够浓度的信息素,完成永久绑定。这不是之前那种只停留在腺体表层的临时标记,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理结合,不可逆,不可撤销。
季宴礼低头看着慕淮因强制发情而布满潮红的脸,看着他被咬得发白的下唇,看着他蜷在自己大衣里颤抖得像一片即将被撕裂的落叶。
“慕淮。”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喉结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滚动,“你醒着的话,听我说。外面的人暂时进不来,等他们撬开门锁还需要一些时间。诱导剂触发的强制发情,只有终身标记能缓解。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我之前说过——等你清醒的时候,等不是因为发作需要我,而是你真的想要我的时候。现在你可能不太清醒,所以我要你听清楚。如果你不点头,我就不做。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用信息素帮你缓冲,等到外面的人把门撬开。你听懂了吗?”
慕淮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因为生理性的泪水而模糊不清,但瞳孔深处有一点极亮的光,是清醒的、笃定的、没有任何犹豫的。他用发抖的手抓住季宴礼的衬衫前襟,把他往下拉了一点,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用力。
“不是……因为药。是因为你。我想让你标记我……终身标记……季宴礼,我愿意。不是被本能推着走的选择——是我的选择。”
季宴礼低下头,吻住他发颤的嘴唇。这个吻和以往的克制截然不同,不再是试探,不再是隐忍。他的犬齿轻轻磨过慕淮的下唇,然后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耳根,再滑到后颈腺体上方那片被汗浸透的皮肤。那里烫得惊人,腊梅花香浓烈到几乎让人眩晕。
“会疼。”他含住那片薄薄的皮肤,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木板,“终身标记比临时标记疼。忍一下。”
慕淮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揪着。季宴礼的犬齿刺入腺体——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精准到毫米的浅层刺入,是更深、更彻底的进入,犬齿穿过腺体表层组织,到达核心区域。Alpha的信息素如炽热的熔岩般注入,雪松的凛冽和腊梅的清甜在腺体深处轰然交融,两根独立的琴弦被永远地调到了同一个音高。疼痛只有一瞬,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酥麻和温暖,从后颈炸开,沿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所有因诱导剂而失控的神经末梢终于找到了锚点。
季宴礼用西装外套裹紧慕淮颤抖的身体,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将他紧紧嵌进自己怀里。他反复吻去慕淮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咸涩的、滚烫的,分不清是生理性泪水还是情绪终于崩溃的释放。他的嘴唇贴着慕淮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两个字——“我在。”动作在昏暗的废弃厂房里渐渐从克制走向彻底的交付,两个人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浓烈交织,雪松与腊梅不分彼此。
慕淮的嗓子哑了。眼泪流干了,身体的颤抖从痉挛变成了疲惫的、安心的微颤。他靠在季宴礼汗湿的颈窝里,指尖虚虚地搭在他后颈Alpha腺体正微微跳动的皮肤上。终身标记完成的瞬间,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道极细微却不可忽视的连接——季宴礼的信息素像一缕恒定的光源,稳稳地落在他腺体最深处。不是枷锁,不是封印,是锚。以后不管他走到哪里,这道光都会在。
外面的走廊里终于传来特勤队员的脚步声和液压撬棍抵住门板的闷响。季宴礼把大衣拢紧,遮住慕淮身上所有被汗浸透的痕迹,把他整个人裹进自己怀里。
门被撬开的时候,外面的手电光从走廊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亮条。闻峥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提着急救箱。他看到季宴礼抱着慕淮坐在行军床上,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完成终身标记后特有的融合信息素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彼此试探的交织,而是一种已经完全融为一体的、稳定而温和的香气。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蹲下来,用额温枪在慕淮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体温偏高,但已经在回落了。终身标记的生理反应正常,诱导剂的代谢需要一点时间。回去做一个腺体功能检测,应该问题不大。我让特勤组准备担架。”
“不用担架。”季宴礼把慕淮从行军床上抱起来,大衣把他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脚踝。他抱着他走出那间废弃办公室,穿过走廊里明灭闪烁的应急灯,在特勤队员纷纷让开的通道中走下楼梯。
在清江冬日傍晚的寒风中,他把慕淮轻轻放在救护车的担架上。被裹在大衣里的人已经半睡半醒,在被放上担架时手指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季宴礼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我在。”他说。
慕淮的睫毛动了动,没有睁眼,但抓着他衣袖的手指缓缓松开了。这个标记不是计划中的,不是算好了时间和剂量的医疗方案,但他记得慕淮在最后清醒时说的那句话——“是我的选择。”他握着慕淮的手,随着救护车朝医院的方向驶去。窗外的天光正在一分一分地暗下去,而他心里有一盏灯刚刚被点亮,永远不会再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