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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季宏远的垂死挣扎

白氏制药的崩塌在清江市商界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而在这场地震的余波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白家父女的结局,而是季宏远的消失。股东大会之后,他以“身体不适需静养”为由飞回了新加坡,从此再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财经媒体偶尔在报道末尾提他一句,措辞大同小异——“季氏前任副董事长季宏远已淡出集团管理层”。周秘书每次看到这类措辞都会在心里默默补充:不是淡出,是蛰伏。


季宏远在新加坡的寓所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安静也最焦灼的几周。没有董事会,没有应酬,没有那些围着他转的供应商和掮客,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和空调压缩机单调的嗡鸣。他每天早起看财经新闻,看完就把平板电脑摔在沙发上。白家倒了,白崇德被经侦带走那天他摔了一次杯子。白雨薇投案那天他又摔了一次。股东大会之后他手边能摔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最后只剩那对文玩核桃——一枚裂了缝,另一枚在掌心被盘得发亮。


他当然不甘心。他在季氏做了二十年,从长兄在世时就被压一头,长兄病逝后本以为能顺理成章接手集团,结果老爷子越过他把继承权交给了刚满二十岁的季宴礼。他又忍了六年,在东南亚分部苦心经营自己的势力,等着一个能翻盘的机会。机会来了——季宴礼为了慕淮得罪了半个清江的老派家族,收购锐恒的溢价让董事会老臣们颇有微词。可季宴礼只用了一场股东大会就把他全部翻盘的希望碾得粉碎。他的账户被冻结,人脉被切断,连在新加坡的几处房产都被季氏法务部以“追索不当得利”的名义申请了资产保全。


现在他坐在新加坡的寓所里,手里只剩最后一张牌——白崇德在被经侦传唤前寄给他的加密邮件。邮件里是慕淮在中心医院的全部医疗档案扫描件,包括二次分化前的Beta身份记录和一次未公开的腺体衰竭预警报告。他一直留着这份档案没有公开,因为公开病历等于撕破脸,撕破脸之后就没有退路了。现在退路已经没有了。


季宏远把铁球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阿坤,在清江帮我办一件事。目标姓慕,锐恒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不要伤他,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要用他跟季宴礼换一样东西。”


季宴礼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锐恒实验室里给慕淮当助手。说是助手,其实就是帮着递移液枪和记录数据。他穿着白大褂坐在操作台旁边,表情严肃得像坐在季氏董事会的首席位子上,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慕淮随口报出来的校准参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摘了手套接起来。


“季宴礼。”电话那头的声音是陌生的,沙哑而低沉,显然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慕淮在我们手上。你不用找他,你找不到。想让他平安回去,有一个条件——放弃季氏的继承权。签一份自愿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书,公证后寄到指定地址。收到声明书之后,我们会把人完好无损地还给你。给你二十四小时。”


电话挂断了。季宴礼握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骨节泛白。他低头看了两秒屏幕,然后摘下白大褂扔在操作台上,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拨通另一个号码:“宋知意,马上报警。慕淮出事了,对方要求我放弃季氏继承权,时限二十四小时。”


宋知意的反应永远是律师式的,她的语速快而精准,每一个问句都切在要害上:“报警的同时启动所有定位手段,慕淮的手机、手表、车上GPS、芯片——他身上有没有植入你给他的那枚抑制剂芯片?”


季宴礼的脚步在走廊里猛地顿了一下。那枚芯片——摩天轮上他送给慕淮的抑制剂芯片,慕淮有没有植入?他努力回想着这几天慕淮有没有提起过。没有。但慕淮是个行事稳妥的科研人员,不会把一枚能管五年的抑制剂芯片放在抽屉里落灰。他挂掉宋知意的电话,一边往地下车库跑一边拨了另一个号码。


闻峥接起电话时背景音是手术室走廊特有的低频嗡鸣,他只说了两个字:“定位。”季宴礼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芯片有实时定位功能,需要用季氏内网的权限登录。我现在去你们那边,三十分钟。”


季宴礼冲进中心医院AO外科时,闻峥已经在办公室的电脑上调出了季氏内网的登录界面。周秘书在电话那头远程授权,宋知意同步联系经侦,赵敏在锐恒调取慕淮最后出现的监控画面。整个支援网络在慕淮失踪的消息传开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全部启动。


闻峥输入最后一组密钥时手指在键盘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他是AO外科医生,拿手术刀的手从来不抖,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屏幕上的地图开始加载,一个红色光点在清江市北面城郊结合部的一栋建筑物里缓慢闪烁。


“找到了,”他说,“北郊一栋废弃的制药厂厂房,这里离锐恒有大概四十分钟车程。他应该是在刚出锐恒大门的时候被带走的。”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急救箱,“我跟你们一起去。”


季宴礼已经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周秘书,把我的名章和季氏集团股权文件送到中心医院来。没错,原件。放弃继承权声明书,现在就拟。”他的声音有一种风暴前夕的诡异平静。闻峥在旁边听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认识季宴礼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在危急关头没有用冷脸和沉默来应对,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在做最坏的准备——他一面调动全部资源去救慕淮,一面同时准备放弃一切。这两件事在他眼里并不矛盾。慕淮比季氏重,比继承权重,比所有的一切都重。


废弃制药厂位于清江市北郊的一片老工业区。这片区域早年是清江的化工重镇,后来环保政策收紧,工厂陆续搬迁,只剩下成片空置的厂房和生锈的铁架在荒草中慢慢腐朽。阿坤把慕淮铐在二楼一间办公室的暖气管道上,自己靠在门口抽烟。他接过季宏远的几个单子,无非是跟踪、威胁、教训某个不长眼的商业对手,绑人还是头一回。雇主说不要伤人,把人带到指定地点就行,事成之后尾款翻倍。


慕淮坐在墙角,双手被反铐在暖气管上,后脑勺因为在锐恒地下车库被偷袭时撞上墙壁而隐隐作痛。他的风衣被扯掉了一颗扣子,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但脸上没有惊恐,也没有愤怒,只是安静地低垂着眼帘,像是在等实验结果跑完最后几秒。他没有挣扎,没有破口大骂,没有试图跟绑匪谈判。被推进这间废弃办公室之后他只是靠着暖气管坐下,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观察环境——窗户开在西面,夕阳的角度告诉他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左右;空气里有陈年化学试剂残留的酸味和铁锈味,混着阿坤抽的红塔山烟味;暖气管道是铸铁老型号,接口处锈蚀严重,用力晃动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不动声色地晃了一下暖气管,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旧厂房里格外刺耳。阿坤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消停点。等人来送东西,你就可以走了。别自找麻烦。”


慕淮没有回答,靠着暖气管重新闭上眼睛。他在想季宴礼。季宴礼现在应该已经接到电话了,应该已经在想办法定位他的位置——那枚芯片,他植入那枚芯片时闻峥就在旁边。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从芯片信号被捕获到营救人员定位到这栋废弃厂房的最短时间,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季宴礼的声音。那个声音没有颤抖,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被压到最深处的、像熔岩一样缓缓涌动的决心——不管绑匪要什么,他都给。然后把人带回去,再把绑匪一个一个送进监狱。


废弃厂房外,三辆黑色商务车无声地停在荒草丛生的卸货区。经侦特勤组弯着腰快速接近建筑外围,耳机里传来指挥中心实时更新的建筑平面图和嫌犯方位。季宴礼站在指挥车旁边,西装外套没穿,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闻峥站在他身后,急救箱已经打开放在脚边。


“芯片信号显示他在二楼东侧,暖气管附近。绑匪至少两人,前门、后门都有车辆撤离痕迹。”特勤组指挥官指着地图说。


季宴礼没有看地图,只说了两个字:“活的。”


傍晚时分,特勤组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突入。阿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另一个在楼下望风的同伙也在楼梯口被堵了个正着。手铐落地的声音、特勤人员低沉的指令声、枪械保险栓关闭的脆响,在一分钟内全部结束。


季宴礼推开二楼的铁门时,慕淮还坐在墙角。暖气管旁边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清了门口逆光站在飞扬灰尘里的人。季宴礼的头发乱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左手虎口处不知在哪里擦破了一道口子,血沿着拇指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直接蹲下身检查慕淮被铐在暖气管上的手腕。


“手腕有点勒痕。后脑有点疼,应该是被撞了一下。没有破皮流血,也没有骨折。他们没来得及做别的。”慕淮的声音平稳而镇静。闻峥已经提着急救箱跟了进来,蹲下一把抓起慕淮的手腕检查脉搏,然后开始给他做简单的神经反应测试。


季宴礼低头看着他被手铐磨红的手腕,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宋知意的电话,声音冷得能让电话线结冰:“人救出来了。轻微勒伤和挫伤,没有大碍。你帮我转达季宏远——他跑不掉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我已经签好了,今晚的飞机送他去最远的地方。他想要的东西,永远别想再碰。”


慕淮在闻峥给他处理手腕勒痕的时候,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季宴礼的膝盖。“季宴礼。那枚芯片,我植入了。它一直在工作。”


季宴礼的手停止了转动戒指的动作。他看着慕淮,慕淮也看着他。废弃厂房二楼的穿堂风从破碎的玻璃窗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烟灰轻轻扬起。季宴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只碰他膝盖的手握在掌心里,用力到慕淮能感觉到他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闻峥默默背过身去整理急救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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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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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有点甜

作者: 祁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