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雨薇站在白氏制药技术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看着工人把最后一批实验设备搬上货车。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没有化妆的面孔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灰色像褪不去的淤痕。距离锐恒反击发布会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白崇德被经侦传唤了三次，白氏制药的股价从年内高点跌到了原来的零头，核心研发团队集体跳槽去了竞争对手，连行政前台都开始往招聘网站投简历。她曾引以为傲的一切，正在一砖一瓦地坍塌。

而把她推到这步田地的，是慕淮。

她推开技术部的玻璃门，走进那间曾经属于她的私人实验室。所有的仪器都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墙角一堆废弃的耗材和几张被踩脏的实验记录纸。她弯腰捡起一张——是她当初亲手做的GABA受体结合率对比表，右上角还有她用红笔标注的批注：“锐恒配方，缺陷明显。”她当时写这四个字的时候，以为胜券在握。现在再看，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在嘲笑她。

慕淮在那场发布会上，当着全清江媒体的面，站在她曾经站的同一个地方，公布了真正的二代配方，宣布三期临床启动，和季宴礼并肩而立。而她站在台下，指甲折断了都没感觉到疼。季宴礼从来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她——那种毫无保留的、把对方当成自己一部分的目光。她以为Omega的身份是自己手里最锋利的一张牌，但慕淮不仅同样是Omega，更是一个研制了抑制剂配方的顶尖研究员。她拿走了慕淮的旧配方，慕淮就拿出一份更好的；她在舆论上攻击他的身份，季宴礼就在专访里说“慕淮是我的伴侣”。每一次她以为可以扳倒对手的攻击，最终都变成了让对手站得更高的垫脚石。

她蹲在那堆废纸旁边，慢慢地把那张对比表撕成碎片。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她不打算认输。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声誉、婚姻、家族的产业，这些都已经碎了一地。但慕淮也别想好过。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了。“老周？上次你说的事，我接了。钱今晚打到你卡上。我要你做的很简单——你是锐恒的清洁工，有门禁卡。慕淮的工作间朝南，靠窗那台恒温箱的温控线路，你把它弄松。不用完全切断，只要让它看起来像自然老化。等温度偏移超过阈值，样本作废是小事——那台恒温箱里存的是三期临床的头批样本，如果里面同时放了易燃试剂，温度失控的后果不需要我教你。”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白大褂的拉链，推开门，走进走廊尽头那片惨白的灯光里。她的高跟鞋踩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声清冷而孤绝。

三天后，锐恒实验室。慕淮像往常一样在早上八点进入工作间，换上白大褂，戴上护目镜，准备校准恒温箱的温度探头。走到靠窗那台恒温箱前，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显示屏——温度读数正常。他伸手拉开箱门，指尖刚搭上不锈钢把手，动作忽然停住了。把手的螺丝松了。不是那种显而易见的松脱，是极其微小的松动——螺帽和垫片之间多了不到一毫米的间隙，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他每天至少开这台恒温箱四次，这个螺丝的松紧度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

他没有拉开那扇门，而是蹲下来，用手机手电筒照着门轴和温控线路的接口处仔细检查。花了不到两分钟，他发现了两处异常：温控线路的接口螺丝被人拧松了半圈，刚好处于接触不良的边缘；门内侧的密封圈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自然磨损，是刀片留下的。如果有人用力拉开箱门，松动的接口会瞬间短路，产生电火花——而这台恒温箱旁边就放着几瓶用于清洗样本载玻片的无水乙醇。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拿出手机拨通了季宴礼的号码。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极其平静：“实验室有人动了手脚。恒温箱的温控线路被破坏了，手法很专业，伪装成自然老化。帮我查一下昨天夜班的门禁记录，以及——最近三个月离职或新入职的保洁人员名单。”

季宴礼接到电话后，只说了两个字：“等我。”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锐恒实验室门口，周秘书跟在身后，手里拿着刚从安保部调取的电子门禁记录。季宴礼直接走到那台恒温箱前，弯腰仔细查看了把手螺丝和温控线路接口，然后直起身，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手法不像专业破坏，但够阴毒。螺丝松半圈，短期内不会影响温控，但每次开门关门的震动会让接口越来越松，最终在某个时间点短路。如果不是你天天摸这台仪器，根本不会发现。宋知意已经在来锐恒的路上，这次的证据链和病历泄露案可以合并处理。”

周秘书把连夜排查的人员名单递过来，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老周，入职六周，前天刚提了离职申请。负责的清洁区域刚好包括这间工作间。昨晚他的门禁卡有凌晨时段的异常使用记录。”季宴礼只说了一个字：“查。”慕淮靠在操作台边，看着恒温箱屏幕上依然正常的温度读数，沉默片刻后说：“她想让我死。”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实验结论。

季宴礼转身走到他面前，将手按在他后颈轻轻摩挲着腺体边缘的皮肤，声音低沉而平稳。“她不会有机会了。”窗外清江市的冬日阴云沉沉，但实验室里的日光灯明亮而恒定，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