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礼收到那条“认真的？”的时候，正在车库里发动引擎。

他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看了片刻，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一小会儿，然后打下一行字：“求婚的时候再说一遍。”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发动引擎，驶出车库。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的光一道道掠过挡风玻璃，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没有开音乐，没有开空调暖风，只是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慕淮没有回复。

到了慕淮公寓楼下，他没有发消息说“我在楼下”，而是直接乘电梯上了楼。电梯里的金属门映出他的轮廓——黑色大衣，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站在慕淮家门口按了门铃。门打开的时候，慕淮还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居家毛衣，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有一点点乱，像刚从沙发上起身，眼眶周围有一圈不易察觉的微红。

季宴礼跨进门，反手把门推上，然后做了一个慕淮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去。

不是那种在公开场合摆拍式的半跪，是实实在在的、膝盖落在木地板上的单膝跪地。他仰头看着慕淮，眼神里没有商业谈判时的冷硬，没有面对媒体时的从容，只有一种毫无保留的坦荡。

“认真的。”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六年前弄丢了你，这次不会了。”

慕淮低头看着他。季宴礼在专访里对镜头说“慕淮是我的伴侣”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桩已经完成的收购案；刚才发消息说“求婚的时候再说一遍”的时候，措辞简洁得像在回复一封工作邮件。但现在他跪在自己面前，抬头看着他，用最朴素、最不季宴礼的方式又重复了一遍——“认真的。”好像怕他不信似的。好像那些专访、那些沉默、那些背地里为锐恒争取的资源和他独自背负的整个商业战局都还不够，他还要再把这几个字说上一遍又一遍，直到慕淮相信为止。

慕淮蹲下身与他平视，伸出手轻轻按在季宴礼左胸口，感受到Alpha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衬衫布料一下一下撞进掌心。他把手从季宴礼胸口移到他肩头，低头吻上了那双薄唇。不是蜻蜓点水，不是温柔的试探，是一个带着无数个未眠之夜的思念和最终确信的深吻。

季宴礼的回应几乎是瞬间的。他扣住慕淮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人从地上带起来。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客厅，经过玄关时慕淮的后背轻轻撞上了鞋柜，旁边挂着的风衣被震落在地板上。季宴礼护在他腰后的手收紧了几分，将他重新拉进怀里。

卧室的门被推开。季宴礼将慕淮放倒在深灰色的床单上，俯身撑在他上方，指腹从慕淮的手背开始，沿着他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描摹，最后停在无名指的银色素圈上。他低下头，在戒指边缘落了一个极轻极克制的吻，然后嘴唇沿着手背、手腕、小臂内侧一路向上，每一寸都烙下滚烫的吻痕。

他的衬衫扣子被慕淮解开了大半，两人的衣物不知何时已经散落在床尾的地毯上。Alpha的雪松信息素和Omega的腊梅香气交织在一起，在昏暗的卧室里浓得几乎有了形状。两个人的手指在枕边紧紧扣在一起，指缝相嵌，用力到骨节泛白，床单在他们身下被揉出一层又一层的褶皱。

喘息渐重时，季宴礼停了一秒。他额头抵着慕淮的额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炽热地交融在一起。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不许再离开。”

慕淮的眼眶在那一刻红了。他抬起被吻得发软的右手，手指轻轻描过季宴礼眉骨上那道经年累月不曾淡去的冷峻痕迹，又滑到他后颈Alpha腺体正微微跳动的皮肤。他昂起头，在季宴礼颈侧最温暖的地方落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像落在枕边的一句梦呓：“不走。哪里都不去。”

季宴礼深深地、重重地吻住他。窗外的清江夜色沉静如水，卧室里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和汗湿的肌肤相贴的温度。床单的褶皱被揉得更深，十指在枕边越扣越紧，直到最后一点力气化作紧紧相拥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季宴礼半撑起身，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慕淮眼角残留的水痕。慕淮靠在枕头上微微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牵起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修长的手指，无名指上的银色素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以后不许再单膝跪地了。跪一次就够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没褪尽的微哑，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季宴礼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婚戒下方的皮肤上。“等正式求婚的时候再说。”

慕淮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瞥了他一眼。“你还没正式求吗？我以为你刚才已经求了。”

“刚才不是。刚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季宴礼的语气认真得和说“收购条款第四条第三款”一模一样。

慕淮忍不住笑了一声，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鼻尖蹭着他的鼻尖。“那你以后别再搞什么专访了。直接跟我说就行。”

季宴礼将侧脸贴近他的心口，静静地听着那依旧急促却渐渐平稳的心跳，低沉地应了一声：“好。”

落地窗外，清江市的夜色已经淡成了极深的灰蓝色。这一天夜里，那两个字终于不再是悬在心口的暗涌，而是落进骨血里的回应——认真的，这辈子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