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峥把录音交给慕淮之后的第三天,季宴礼才从慕淮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是闻峥主动说的,也不是季宏远那边露出了什么马脚,而是慕淮在书房里跟他讨论季家内部自查进度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前几天你二叔去找过闻峥。”
季宴礼当时正在翻一份季宏远关联账户的流水报告,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语气很淡:“什么时候?”
“上周四下午。他以体检的名义挂了心脏内科的号,然后绕到AO外科找到闻峥。聊了大概十五分钟。大概就是说你控制欲太强,不是良配,闻峥更适合我。还说如果闻峥愿意,他可以帮忙安排我独立负责一个和季氏没关联的项目,让我慢慢发现谁才是‘给我空间的人’。”慕淮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和平时汇报实验数据一样平静,“闻峥录了音,拒绝了。他把录音交给我了。”
季宴礼把报告合上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态慕淮太熟悉了——他正在消化信息,而且消化得不那么愉快。“他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他说这是他和季宏远之间的事,不想让你觉得他在邀功。而且他觉得录音交给我比交给你更合适,毕竟季宏远要对付的人是我,不是你。他还说季宏远在东南亚待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不是正面交锋,而是慢慢渗透,对付这种人最好的防御不是筑墙,是让他觉得墙本来就不存在。”
季宴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清江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跨江大桥的灯光连成一道金色的弧线。他背对着慕淮,声音有些低:“他把录音交给你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他说不做任何人的棋子,更不会做任何人的刀。他说我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慕淮看着季宴礼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还说他现在喜欢的人叫宋知意,是个Alpha律师。他对我的好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季宴礼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慕淮能从他的眉眼间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弛——那种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一点点。“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宋知意那边,他也说清楚了?”慕淮点头说宋知意大概高兴得又去酒吧喝了一杯马天尼。
第二天上午,季宴礼出现在清江市中心医院AO外科的走廊里。他没有挂号,没有预约,直接推开了闻峥诊室的门。闻峥正在写术后病历,抬头看到他,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季总。如果是腺体问题请去前台挂号,如果是私事,门关一下。”
季宴礼把身后的门推上。两个Alpha隔着诊桌对视,空气里没有信息素的对抗,但有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在无声流动——不是敌意,是彼此打量之后的某种重新校准。
“上周四的事,慕淮跟我说了。录音我听过,内容清晰,证据有效。你在季宏远面前说的三件事,我都知道了。第一,你对慕淮的好感是过去式。第二,慕淮走到今天靠的是他自己。第三,你现在喜欢的人叫宋知意。这三件事,每一件都值得我亲自来说一声——”季宴礼停了一下,这个停顿非常短暂,但闻峥注意到了,“多谢。”
闻峥摘下手套,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能让季总亲自登门道谢,看来我在季宏远面前的表现还算及格。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慕淮。季宏远想用我来撬动他,我不答应,就这么简单。”他放下保温杯,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坦然,“还有一件事,趁你今天来了我当面说清楚。我对慕淮的好感,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我是他的医生兼朋友,你是他的Alpha。如果你对他不好,我还是会站在他那边——但不是以追求者的身份,是以朋友兼医生的身份。”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季宴礼语气笃定。
闻峥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宋知意那边,我已经跟她说了。她很高兴——她高兴的表达方式是又去酒吧喝了两杯马天尼,然后半夜打电话跟我分析了一遍季宏远的心理画像,还顺便把白家的民事诉讼策略推演了一遍。她现在在给我做法律特训,说下次季宏远再找我,我可以用法条反击。所以季总,你欠我一顿饭。宋知意说你和慕淮请的法餐比季宏远的拉拢值钱多了。”
“随时。地方你定。”季宴礼说完这两个字,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从医院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季氏总部,而是开车去了锐恒。慕淮正在办公室里审核三期临床的样本校准报告,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季宴礼一把揽住了腰。下一秒,他被人轻压在办公桌边缘,后背抵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表。季宴礼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他整个人禁锢在办公桌和手臂之间的小小空间里。
“闻峥说他不喜欢你了。”季宴礼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慕淮听得出来压在最底下的那层不高兴,“他说他现在喜欢宋知意。他还说你是他最重要的朋友。这些我都知道了。”他顿了顿,凑近了几分,“但你抱他了。”
慕淮眨了眨眼。“我那是感谢他。他把录音交给我,又当面拒绝了季宏远的拉拢,我觉得应该说声谢谢。”
“你用说的就行了。不用抱。”季宴礼的呼吸喷在慕淮的颈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以后不许抱别人。感谢也不行。高兴也不行。任何人,任何原因。”
慕淮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季宴礼,你这个醋吃得是不是太远了?闻峥跟宋知意都开始约会了,他就是我的医生兼老同学。”
“那也不行。”季宴礼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和“收购条款第四条第三款不可更改”一模一样。然后他低头,在慕淮锁骨上方最柔软的位置轻轻咬了一口,力道控制在刚好留下一个浅淡的吻痕。慕淮轻哼了一声,手指在他后颈的发根处轻轻揪了一下。“你是属狗的吗?闻峥帮我挡了季宏远的刀,你倒好,转头就在我身上留印。以后不许乱咬——要咬就咬在衬衫领子能遮住的地方。”他把季宴礼的头从自己颈侧抬起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听到了没有?”
季宴礼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听到了。”然后他低下头,在慕淮锁骨上方那个刚留下的吻痕旁边,又轻轻落了一个吻。这个吻很轻,不带咬痕,只是在皮肤表面轻轻抿了一下,像是在用嘴唇说——这个位置,衬衫领子遮不住也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