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峥把录音交给慕淮之后的第三天,慕淮又发作了一次。
这次没有发布会那么严重。没有腺体痉挛,没有信息素失控到连空气净化器都亮红灯的程度,只是在凌晨三点忽然醒过来,后颈像被人用温热的湿毛巾敷着,不疼,但闷闷地发胀。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腺体深处那股躁动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退下去,又涌上来。不是强制发情,是紊乱。像是身体里某个调节阀失灵了,信息素水平在正常值和偏高之间反复横跳,怎么都稳不下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枕套上残留的雪松气息——那是季宴礼上次留宿时留下的,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但足以让他后颈的腺体轻轻跳了一下。
他摸到手机,凌晨三点十二分。他没有给季宴礼打电话,而是翻出闻峥前几天发来的一份检查报告。报告是他上次腺体功能评估的完整数据,闻峥在最后附了一段医嘱:“紊乱期预计还会持续两到四周,常规抑制剂已完全失效,强效临时抑制剂最多再用一次。替代方案:匹配Alpha的定期临时标记,频率建议为每周一次,持续到腺体自我调节功能恢复。临时标记不同于终身标记,Alpha只需将微量信息素通过犬齿注入Omega腺体表层,不涉及腺体深层结构,不会形成终身绑定。但它会产生短期生理依赖——标记期间你的腺体会习惯他的信息素节律,如果中断,戒断反应会比抑制剂戒断更难受。换句话说:一旦开始,就不能随便停。”
慕淮把这段医嘱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翻身仰躺在床上。他想起季宴礼上次在关键时刻刹住车之后站在浴室门口说的那句话——“等你不只是因为发作需要我,而是真的想要我的时候。我们再谈。”季宴礼大概是以为那次之后他的腺体就稳定了,其实没有。他只是学会了在季宴礼面前不露痕迹——信息素开始波动的时候去洗手间做深呼吸,后颈发热的时候把空调温度调低,晚上睡不好就早起洗冷水澡。他用这些琐碎的、微小的、日复一日的自我调节,把紊乱的锋芒一点一点地磨平,让季宴礼以为他好了。
但他没完全好。他的腺体在抑制剂失效之后失去了唯一的压舱石,季宴礼上次用信息素帮他疏导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腺体节律失调的问题。他需要定期标记——不是一次性的急救,是一个稳定的、可持续的方案。而这个方案唯一可行的执行者,只有季宴礼。
次日早上,季宴礼在厨房做早餐。电磁炉上煮着南瓜粥,他把已经烤好的面包从吐司机里弹出来。从老宅回来之后他学会了做更多的菜,冰箱里常备着慕淮喜欢的食材,调料架按使用频率从左到右排列。慕淮推开厨房门,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季宴礼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季宴礼翻煎蛋的动作顿了一下,锅铲悬在半空中。“怎么了?”
“有事跟你商量。”慕淮松开他靠在厨房台面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很放松,但眼神是认真的,“闻峥给我做了腺体功能评估。紊乱期还要持续两到四周,抑制剂已经彻底失效,强效的也最多再用一次。他建议我做一个过渡方案——匹配Alpha的定期临时标记。每周一次。不需要终身标记,只需要定期注入微量信息素,帮助腺体重建自我调节节律。”
季宴礼把火关掉,放下锅铲,转过身来面对他。
“你确定吗?上次只是外部疏导,你就差点在我怀里发烧。如果定期标记,意味着每周我都会咬破你的腺体。每次标记完之后你会对我产生生理依赖——会比现在更想要我的信息素。”
“我知道。那份评估报告我看了一晚上。闻峥在医嘱里写得很清楚,临时标记期间Alpha和Omega会形成短期绑定,中断的戒断反应比抑制剂戒断更难受。我算过了,两到四周,每周一次,总共不超过四次。以你的信息素浓度和控制力,每次标记的剂量可以控制在最低有效范围内,副作用会很小。”
季宴礼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霍普金斯的研究方向就是长期抑制剂替代方案。我本科论文写的是临时标记对Omega腺体功能的修复作用,数据来自一百多例临床病例,匹配度高的Alpha和Omega进行定期临时标记,腺体自我调节功能的恢复率比常规治疗组高了将近一倍。”慕淮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一个简单的生理需求。它本身就是一个有翔实数据支撑的科学决策——而你是唯一符合条件的Alpha。”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季宴礼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轻轻按在慕淮后颈的腺体位置上。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慕淮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季宴礼的拇指在他腺体边缘轻轻摩挲,力道很轻,像是在丈量犬齿将要刺入的精确位置。
“每周一次,”季宴礼的声音低了几分,“只注入最低有效剂量。标记完你必须休息,不能立刻去实验室。如果出现任何不适——发热、头晕、信息素异常波动——马上告诉我。我会通知闻峥做备用方案。这不是合同条款,是我的条件。”
“好。”
“还有一件事。当初我标记你,是在你意识模糊的时候。虽然那是为了急救,但我事后一直在想——如果那是你第一次被Alpha咬腺体,不应该是在那种状态下。所以这一次——”季宴礼停了一下,手指从慕淮后颈移到他下颌,轻轻抬起他的脸。晨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衬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我要你在完全清醒的时候告诉我——你想要我标记你。”
慕淮看着他。看着那双在谈判桌上从不退缩、在董事会上从不让步的眼睛,此刻正专注而克制地等着他的答案。他伸手覆上季宴礼放在自己下颌的手背,把那只手轻轻按在锁骨上。
“我想要你标记我。”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而笃定。
季宴礼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郑重地应了一个字:“好。”电磁炉上南瓜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烤面包的焦香在空气里弥漫。这个早晨和无数个平凡的早晨一样,但有些东西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